再那小文书一挂,活似医馆里病人送的锦旗似的,人商户进来见着了都竖着拇指直说靠谱。
陆凌每回进铺子都觉得有些怪异,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到底还是个低调的人物,在店里进进出出的,抬眼就见着那文书,又还要受那些前来存货的客一通夸说,当真是难言。
几番跟书瑞申请取下来,书瑞都教他说得心软了,却又教钟大阳给捧了回去,说是难得的金字招牌,生意自个儿把分内的事情做好,也少不得要个吹字,和使钱买宣扬是一个道理。
书瑞觉得很有道理,任凭是陆凌说甚么,也不教拿下了。
却也不止是他会行事,铺子的事情本没和家里说,不知陆爹怎晓得了陆凌捉贼去府衙,反还给人拿来做了文章的事情,心头气不过,不知怎和刑房那头说的。
先前交去府衙的贼受了判处以后,官府张贴告示的地儿上出了嘉奖告示,表彰了一些城里的好人好事,其间有一则就是陆凌的。
这等表彰不费甚么人力,也不肖开支,还能表示官府处事态度,那头倒是乐得干。
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尤其是陆凌和书瑞,当是把之前的误会事又澄清了一回不说,可不还教铺子上更得了些口碑,更是教人能信赖了。
一通发酵下来,店里的生意空前的好,月里的收入都越过了客栈去。
书瑞趁着生意好,又让陆凌和钟大阳再添了些小生意,买备了油布、箱笼、绳索一系打包的用物放在铺子里,能够卖给有需要的客人。
虽是利润薄些,可也有得赚,还能更便利商客。
第97章
储物铺生意见好, 口碑也做得正,陆续有车行和镖局找上门来谈生意,想是与储物店合作。
大抵便是由他们店里给车行镖局介绍生意过去, 到时从中抽取提成,和经纪引客相差不多。
往前陆凌就有这一块儿的打算,只初始铺子才开业不久,生意算不得好, 时间短, 看不得稳定,车行和镖局未必肯买账合作。
时下拾掇好了生意, 人倒是自上了门来,还省下一番折腾。
“和你俩合做生意,当真是我干得最对的一件事。”
八月上, 盘了回账, 距上回理账分利, 这新一月间足挣下了百余贯。
填了投入的成本, 这厢是当真挣得了钱。
钟大阳美滋滋的点着交子,心头怪是得意,武馆那头每月的死工钱, 可与这头行生意的全然比不得, 储物店一月的分红,能赶那头大半年的收入了。
时下他在他爹跟前都能挺着腰板说话了。
“你俩下月成婚,我定封个大红包。”
钟大阳想着有喜酒吃,便乐得很, 又大着舌头道:“俺娘见俺这样出息了,前阵儿牵线搭桥的给我说了一桩亲,说不得两年也能成个家了。”
书瑞听得钟大阳的话, 眨了眨眼睛,凑去问:“与你说得哪户人家,瞧你当是相得中。”
钟大阳憨笑了一声,道:“是个厉害的姐姐,我是相得中,未必人相得上我,没成的事,我且不好提前说,到时免得教你们笑话。”
书瑞道:“往前钟大哥何其坦率的性子,甚么都是有问必答的,今朝却也如此谨慎了,想是当真入眼得很,上了心了。”
陆凌在一侧道:“倒也不必为了把封的红包那么快的要回去,刻意赶着来。”
“去你的。”
钟大阳道:“谁人赶着了,俺还比你年长些咧,却也教你给越过去了。”
陆凌看向书瑞,嘴角微扬。
过了些日子,书瑞客栈上的盥洗用物都使得差不多了,他便去宝脂坊拿货。
好巧不巧的竟在铺子上见着了钟大阳,初始书瑞还以为他过来挑些脂粉用物要拿去送人,瞧见人跟在崔芮的身后,好不殷勤,方才晓得是自己想左了。
他闷笑着没出声儿,不想去打搅了人的好事,倒是没想崔芮听得他来拿货,自寻来跟他打招呼。
“你们识得?”
崔芮瞧着书瑞和钟大阳撞着,一个尴尬得抓耳挠腮,一个憋着要笑总笑不出的模样,不由诧异问了一嘴。
“倒是桩巧事,可不识得。”
书瑞笑话钟大阳:“钟大哥今朝武馆无事休沐?”
“你便别拿我寻开心了。”
钟大阳干咳了一声,转同崔芮介绍:“我同韶哥儿的未婚夫婿从前同是武馆的教习,时下合办了一间储物铺子。”
崔芮闻言展颜,同书瑞恭贺道:“竟还不晓得韶掌柜定亲了,当是恭喜。”
书瑞也大方邀人:“到时崔管事若得空,赏脸上门来吃杯喜酒。”
钟大阳连道:“是啊,是啊。到时咱俩还能一块儿去。”
“谁人要与你一道,我过去那是做韶掌柜的熟识,和你一同算作甚么事。”
崔芮挑眼儿道了一句,又说钟大阳:“时候也不早了,武馆下晌你没得课程?”
钟大阳一拍脑袋:“瞧是和你说几句话不知觉时间过得飞快,那先前说的,你可定要来。”
崔芮没答他的话,只道:“回你的武馆去,甭误了人武生的课。”
钟大阳见崔芮没直言应答他邀人去游船的事,却也不好意当着书瑞的面缠着人了,同书瑞做了个招呼:“得先回武馆了,今朝馆长也在,要教他捉着少不得挨训。”
书瑞也没紧拉着人戏谑,应了声,教他快去。
崔芮打发走了人,喊了书瑞进屋去吃了盏子茶。
两人说了会儿话。
“前些日子听钟大哥说家里牵线说了桩好亲事,我们追问他是哪户人家,他守口如瓶不肯言,却是没想到会是崔管事,不怪钟大哥如此重视。”
“我这年岁也算不得小了,从前十六七上媒人好说亲的时候,一心思都在生意里,不爱搭理,性子又急躁,还得罪下不少媒人。
恍就至了二十三四,倒是也有些心想定下来成个家,只媒人不敢上门来了,年初上钟大阳他母亲和我母亲不知怎会来识得了,说是看我们俩年岁见大,都没说定人家,就让相看一场过过眼缘。”
书瑞问:“不晓是可入了你的眼?”
崔芮很是敞亮,并不觉说这些事羞臊,道:“本也就全我母亲的脸面去相看了一场,实心言,倒是比从前相看的那些商户子要合眼些。那人憨傻归憨傻,却不油滑。人三两回的接触轻易评断不得好坏,还得久相处才晓得。”
书瑞也认这个理,两头都相识,她觉崔芮好,也觉钟大阳不差,但也不会贸在其间替谁人说话。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合该仔细斟酌考量,有的男子人品不差,行事也好,却也不定合过日子。盲婚哑嫁不好,定下亲前若得机会多接触几回,了解了人的品性习惯,这才最好。”
崔芮打头回与书瑞接触,就觉他是个聪慧的哥儿,合作后,偶时也有联络,来往间更觉与他能说到一处去。
她笑与书瑞说:“到底还是你,瞧这年纪不仅生意做得响亮,又还说定了亲事,两头不误下。”
书瑞道:“姻缘事看缘分,只恰好得了,说不得甚么能耐。”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还约了下回一道去烧香吃茶的事,陆凌忙过后驾了车来接他,这才回去。
回客栈的路上,书瑞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前些日子听得晴哥儿说孟讼师已有了意要托媒人上他们家去提亲,若事情能成,说不得近一两年间也能成上家。
缘分这事情当真说不清明,当初晴哥儿教恶雇主欺凌,他和单老娘去讼行请讼师来辩护,巧是请着了孟讼师,倒不想两人还能有这么一桩缘分。
思及这些事,他转头看向一侧驾着车的陆凌,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充盈,他和陆凌怎又不算一桩特别的缘分呢。
“怎这样看着我?”
陆凌见书瑞上车以后便靠在后头的板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只以为人出来拿货累着了,加快了些赶车的速度,想是将人早些带回去歇息。
察觉到人直直的目光,不由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