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16)

2026-01-05

  晴哥儿听得诀窍,只愈发觉得书瑞人多好。

  他余下的半碗鱼丸汤也不肯吃了,端去放在食盒里小心存着,晚间下了工要与他弟弟妹妹带回去,也教尝吃口好的。

  书瑞见此,要再与他盛些,他连连摆手,绝计是不肯再要了。

  哄说书瑞赶紧去吃,一会儿汪娘子该过来使灶了。

  书瑞只好作罢,装了两盆碗鱼汤去了堂屋,唤了教他喊去睡觉的陆凌起来吃。

  陆凌下楼来,看着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鱼丸汤,香气飘来,不多饿的肚皮一下便改了主意饿得很了。

  他提着步子就要过去,却教书瑞瞪了一眼:“洗手。”

  陆凌微眯了下眼睛,去了一趟后厨,须臾回来,书瑞坐在靠窗的桌前,只觉得头顶好似落了些雨点子下来,一抬头,就见着人甩着一双湿淋淋的手过来了。

  书瑞将粗帕子朝人面上丢过去:“手也不擦!”

  陆凌一下捉住帕子,在书瑞对身前坐下:“擦干了你怎晓得我洗没洗?”

  “你爱洗不洗呢,左右饭菜不是送我嘴里。”

  陆凌看着放在身前的一盆鱼丸汤,眉毛一挑,到底没再跟书瑞辩。

  取了勺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至午间,客栈里的住客下楼来点菜用饭,见着两人的鱼丸汤多鲜香,与后厨去要,结果几个人都白跑了一趟。

  吃过午饭,书瑞在客栈里略歇了歇,趁着街市上人不多,铺子间生意冷清的时候出门去逛了几间砖瓦作。

  看了好些瓦,又还比了一通价。

  听得晴哥儿说甜井街炭桥瓦作的砖瓦不错,他一路逛着走了过去。

  时值晌午,铺子里没甚么客,那伙计正在柜台前吃一碗杂粮饭,就着一叠撕碎的咸鱼和一叠炒鸡子吃得嘴巴鼓囊。

  见着来客,连忙抹了一把嘴,热络的招呼着书瑞进去。

  如今至了五月,已是夏了,雨水见多,修缮房屋的人打紧,瓦作里的生意怪是忙碌。

  不是这般,那伙计哥也不得这时辰了才得饭吃。

  书瑞唤那伙计紧着吃饭,不肖急着招呼,他自先看看瓦。

  伙计倒是多感激,忙活了一上午,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想这时候放下碗筷来招呼客。

  书瑞倒看得更自在些,此前他也并不通瓦片好坏,但今朝几家逛看下来,瞧得多了,心头也有了些数。

  他一双眼睛晶亮,查看了一番瓦片的宽厚,取起掂了掂,又用小木棍轻轻敲击。

  瓦片沉甸甸的,用料很实在,敲打发出的“铛铛”声清脆悠长,可见得质地紧密,内里也烧得好。

  再拿几片来比对着看,贴合紧密,也不翘曲,如此铺瓦的时候也便不会因为不规整而导致漏雨。

  “哥儿倒是懂行。”

  伙计见书瑞看瓦看得多仔细,道:“俺们家的瓦经得起细看,由你随意检验。”

  书瑞瞧着伙计倒是没哄他,几家瓦作转下,就这炭桥瓦作的瓦最好。

  前头看的几家,瓦片要么不规整,同一个模子出来的瓦都不成一套。许多还有细细的暗纹,瓦也轻飘飘的,只怕还没有上屋顶就已经裂开了,不如这般材质。

  看得满意,书瑞便问:“你家的瓦片是个甚么价格?”

  “哥儿看的这般厚实的好瓦十个钱一片,九百六十个钱一百。”

  书瑞听得价格便默了下去,将才前几家看的瓦虽然次,但价格确实也贱许多,只要六七个钱一片。

  但他好赖分得清,心里自也有杆秤。若贪图一回便宜,到时候买次瓦回去用不得三两月又都损坏了,照旧还得重新修缮,又要使钱。一次买个好些的,耐用还能少操些心。

  这铺子是自家的,不是同人手上赁下来做生意,以长远看下来,是划算的。

  “我近来要修缮铺子,几家瓦作看下来,倒是认你家的最好,只是收拾起自家那老铺子来,处处都是个花销,手头紧得很。”

  书瑞也不张口便说人瓦贵,反吐露出自个儿有诚心的买瓦意愿:

  “伙计哥能不能与我行个方便,饶我些价格,到时我也同街坊邻居说你家的瓦好,让他们都上你这处来。”

  伙计却也是张好嘴:“哥儿眼明心亮,这一分钱一分货,哥儿瞧看了许多家瓦作,自晓得他们的是甚么货,俺们家的又是甚么货,贵几个钱也有贵的道理。”

  “哥儿只管安心买,俺们家在这条街上都经营十几年了,是老作坊,不是弄那起子孬货来做三天生意专哄人钱财的。

  这后头瓦有甚么问题,能寻得到人,俺家又还送货上门去,也能介绍好师傅盖瓦。成本在那头咧,定得都是诚心价,万是再低不得了。”

  书瑞道:“我家那铺子也不算小,眼下手上紧,预备着先只修缮自住的两间屋顶和灶屋顶,估摸着得先使上四五百片瓦,后头大堂屋顶又还要几百片瓦,我一并都在你们家拿。

  我不使你们铺子的劳力,自来拉货。这般饶我些价,如何?”

  “哎哟!瞧您!”那伙计默了默,道:“哥儿当真是个绕价好手,都这般说了,俺不饶些价都不厚道了。”

  “这么着,就与你九个钱一片瓦,哥儿要成我这就与你定下,瓦作里的瓦也不多了,再是晚些还得等新烧的。”

  书瑞暗下一算,一片虽只省下一个钱来,可百片便省下百文了,这番算下也是不小的实惠。

  他便答应了下来:“伙计哥善心,往后生意定是走得长远,都是在城里讨日子,他日伙计哥若是走到我铺子上,定也与你个实惠。”

  “也是见哥儿诚心要才让出这好价来,哥儿可千万别往外头说,否则那些旧客得寻上门来闹咧!”

  伙计一头引书瑞去登记,一头问他铺子在哪处,做得是甚么营生。

  左右往后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书瑞也便没瞒,说是预备经营间小客栈,也卖些堂食,等说开张了喊伙计来吃酒菜。

  伙计笑呵呵的,客气说也替他宣扬一番。

  书瑞先缴了一贯钱做定金,一会儿回去就准备驾了驴子来把瓦片拉走,早些能把屋顶收拾出来,他也能早些搬进去住。

  这厢五百片瓦就使去了四贯五钱,他甚至都不敢一回就采买足了修缮整间客栈要的瓦,就怕手上的钱见底,后头支应不开。

  书瑞快着步子回落脚的客栈,要去牵驴子出来套上板车去拉瓦,走去马厩里,寻了两圈竟却都没找见他的驴子。

  驴不见了不说,连板车都寻不着了!

  他急去问伙计。

  晴哥儿道:“约莫一炷香前哥儿你那兄弟来把驴子套上车驾出去了,我问他话,他也不应答,不晓得是驾去了哪处。”

  书瑞眉头一紧,心头暗叫不好,这小子可别是将他骗了过去,裹着他的驴车跑了!

 

 

第10章 

  书瑞急匆匆的跑去了客栈楼上,教晴哥儿取了备用的钥匙来开了陆凌住的屋子。

  两人住得都是小小的下房,陆凌这间更是小,除却放得下张塌外,旁的甚么陈设都没有。

  书瑞扫视了一圈,也没见着他的包袱。

  他心头惴惴的,赶紧上前去掀开床上唯一能藏物的褥子,被褥哗啦一下被拉开,只见一把厚重的大刀正安然的睡在被窝里。

  晴哥儿嘴角抽了抽:“这,这陆兄弟还多爱惜刀。”

  书瑞干笑了下,心头倒也长松了口气。

  虽他不懂刀剑,但光是做废铁卖,陆凌的刀只怕也能卖上十几贯钱,他就算行李不要了也不会不要他的刀,足见得不是跑了。

  人没卷着他的驴跑了就成,这关节上,他可经不起这样的事,人要跑了也就跑了,他那驴子和车可值当十贯钱呢。

  书瑞和晴哥儿从屋里出去,重新锁好了门。

  这般他不免又有些迷糊了,这人刀也不带,脑子也不多清醒,光把他的车驴给驾出去了,这是要干什麽?

  也不晓得往哪个方向走的,寻也不好出去寻,当真有些头疼,倒是先前不如教他跟着去看瓦,尽耽搁事儿。

  书瑞恼火了片刻,同晴哥儿道:“你去忙罢,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