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你这臭小子,把瑞哥儿带到那样高去是要吓死谁!还不快给我下来!”
书瑞听得屋顶下头传来陆爹的声音,眸子微睁,险些踩碎了瓦片:“爹今儿怎这样早就下职了?”
陆凌小心握住书瑞的手:“谁晓得他的。”
他探出些头,同屋顶下的人道:“带你孙儿晒晒太阳,你声音再大些,要教你吓着了!”
——正文完。
第103章 番外1 孕间事
书瑞自打教大夫诊出有了身孕以后, 害喜便有些厉害。
他虽历来不把自己看得多娇贵,可有了身子,发觉却是由不得自个儿不娇气。
素日贪睡, 一日里头晚间睡得早,早间起得晚不说,午间还要睡一场。
从前本还不差的胃口,时下是吃甚么都不大对付, 闻着些荤腥就害口, 要不止止,得真吐出来。有时别说看着吃的, 就是想着胃里也翻腾。
陆凌见他厌食,怕他身子吃不消,要么去自家客栈的灶上, 喊晴哥儿跟徐诚治些适宜有身孕人吃的小菜, 要么就留心听着旁人说哪家食肆, 哪处馆子的菜好, 他前去买了打包回去,菜肉、糕点、果子,总之是变了花样的往家里带, 就盼着他能多用两口。
书瑞也晓得陆凌有心, 尽可能的哄自己吃些,只许多时候实不成事,好送进口里才觉不舒服,不好的连见着就掩了口鼻别过脸去, 直喊拿走拿走。
却偶时又怪,忽得嘴里馋一样吃食得很,这般状况不分时候, 白日有,夜里也有。
本有了身子多眠,可逢着馋嘴的时候,竟就睡不着。有一回夜里,陆凌都吹了灯搂了他睡下,他窝在人怀里,就想吃些辣口的菜,尤其是想着那酸酸辣辣的鸡脚子嘴里就直咽口水。
书瑞闭了眼儿,想着没得大半夜的还胡乱要吃这些东西的,给人晓得了当真是要觉他能作怪得很。
他哄着自个儿说睡着了也就不想了,思想能受他理智的哄,嘴馋却不听招呼,折腾的他都睡不安枕了。
陆凌抱着人,见他睡得乖巧,一动不动的,可呼吸却乱得很,依着往常,吹了灯没一刻钟呼吸就平稳了,今朝却浑不似那般,便问:“怎的了?”
书瑞觉不好说他想吃酸辣鸡脚子,只道:“没甚么,想是午间歪在榻上睡得时辰长了些,夜里睡眠就少了。”
陆凌却再晓得他的性子不过:“你如今有了身孕,本就不好受,有甚么要与我说。”
书瑞听得他这样说,心里觉暖,依着他怀里,有些撒娇又有些无奈的小声道:“不知怎的,倒是忽而有些想吃酸辣鸡脚子了。”
“这时间上怕是食肆都打烊了,家里头又没得鸡脚子。”
陆凌想了想,道:“我上夜市上去给你看看,说不得能寻着。”
话罢,人立就起了身。
书瑞看他动作好不利索,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暖和的被窝里下去了,倒春寒的天气上,被窝都睡暖和了却给叫着再出门,少有几个有这般毅力肯出去的。
陆凌一头穿着衣裳,一头与书瑞道:“你安心在床上躺着,我翻墙出去不走大门,不会教爹娘晓得。”
书瑞想拉着他,喊他说这样晚了就算了,出去未必能买着不说,白受些冷风,他的胃口又变化的快,说不得一会儿又不想吃了。
陆凌却言想了一刻都是好事,总比他甚么都不想吃要教他安心些。
说罢了,将坐起身的书瑞给塞回了被窝,转轻声出了门。
殊不知陆凌出去,外头不仅起风冷,竟还飘着绵绵的春雨,当真是春寒料峭。
这冷雨夜上,便是夜市出摊儿的小贩都不多,一连跑了南城和东城的夜市都寻着有酸辣口的鸡脚子,也还不死心,又往西城那头去,到底是教他在一家卖羊脚子的小摊上找着了鸡脚,偏却只有卤香的,陆凌给多使了些钱,硬央了摊主给新鲜做了酸辣鸡脚。
鸡脚子放在舂桶里,除了辣料,又切了小酸橘进去捣,味道给弄得酸酸辣辣的,陆凌才满意的拿了回去。
书瑞等得了这一口馋嘴,嘴里直淌口水,取了筷儿来吃,却也只就得吃了两口下肚,一下就不对味了。
陆凌出去没拿伞,又还跑了大半个府城,身上和头发都似撒了层白糖似的,取了帕子来擦干,回头就见着书瑞又要作呕,连倒了水给他吃,轻轻顺着背。
虽是周折买来的吃食没动两口,好在馋解了,总算能睡得着了。
书瑞教肚子里的小崽折腾,却也没少折腾陆凌。
早先是吃食上变得娇气,后头些不单是闻着荤腥不好了,就是嗅着不对付的香料也得犯恶心。
开春后天气见了些暖和,陆凌每日在外头跑得多,不是汗便是尘啊土的,接触外头的人也多。
晓是书瑞爱洁净,又从隔三五日就要来给书瑞看脉的大夫那处听说,哥儿有了身孕后身子要弱些,春月里头病气流窜,稍不注意就容易染上些病症,为此他担心把外头的病气带回来过给了他,便格外留心,每日回家头先都要去洗浴了再跟书瑞亲近。
一日里,因着屋里的澡豆使完了,陆凌就教下人给临时取了些来用,本还想着将自个儿拾腾的干净了才到书瑞跟前去,不想还没触着人,书瑞便捏着鼻子,直说闻不得那茉莉的香气。
陆凌也不敢似从前一样生是去抱住人,只得赶紧又叫了些水把身上重新洗了一遍,直教是再闻不着气味才作罢。
且这犯恶心,也并非是从前闻惯了的气味再闻着就不会又不适,纯然说不清,有时是没常闻的香料气闻着会恶心,有时却是常用的闻着都不好。
为此能规避的尽量规避,若没规避着的,一觉不对了就赶紧给撤走。
书瑞看着陆凌甚么都对他无有不依的,心头既是感动,却又愧疚,两种情绪时时给交织着,教他觉纠结。
从前没有身孕的时候,他性子挺是克制的,便是晓得陆凌对他好,却也不会多任性,总相互体谅着。
可有了孩子以后,他便觉自己的性子也开始变得怪得很,一些琐事小事儿就能教心里头不舒坦,觉委屈,爱多想。
这日,书瑞起身来,肚里空空的,就又觉恶心,陆凌去取了些粥食端来了屋里头给他吃。
为着他好受些,陆凌去问了大夫不少关于害喜的事,以及如何应对。
听得若害喜症状严重,最好便是少食多餐,每隔个一两时辰就吃用些食物,为此陆凌特意吩咐了家里灶上,时时都得有吃食才成。
且多备用淡、凉些的食物。
教陆凌给悉心照看着,书瑞觉害喜比从前稍好了些。
书瑞在桌儿前吃着粥,见陆凌去开窗通风,听他说通风好些,不易闻着不好的气味犯恶心。
他道:“我觉大夫诊脉说有了身孕前,虽也有一二孕症,可却没似诊后这样厉害,是不是我总在家里待着,也没得多少事,精力都在有孕上,反还症明显了。
要不得我去铺子上坐着算账,与客人说说聊聊,分散了注意,说不得还好些。”
陆凌闻言,过来陪着书瑞吃早食,温声道:“铺子上人进人出的,你又是个眼里有活儿不爱指挥人的,到时去见了活儿就做,说不得将自个儿累着。”
书瑞听得陆凌这话,心头就有些不大欢喜了:“这厢还能走能动的,我也不觉身子笨重,怎就去不得铺子上了。”
他放下了勺子,竟生了脾气:“一点不好,在家里不是吃便是睡,谁人都有事情能做,偏我是个闲人,还得闹腾着你们照顾。”
说着,书瑞便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起来。
陆凌打和书瑞认得起,就没见着人哭过两回,这厢不过似往常一般的语气说了两句,怎就伤心了起来。
他登时有些手忙脚乱的放下碗碟,连安抚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真管着你不教你出去,你想要到铺子上我一会儿便随你去。”
书瑞见陆凌慌乱的模样,更是伤心,一头埋在桌上哭,他心里不是滋味。
原本也晓得陆凌不是个巧言令色,终日将甜言蜜语挂在嘴上的人物,说话时总直些,可将才人也没凶没恼的,不过是没顺他的话说,偏自不知怎就往牛角尖儿上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