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背着一背篓的瓜菜回去院子上,揩了揩额头上沁出的薄汗,没得久歇,取了大簸箕,将新买的瓜菜都取了出来。
五六月上的瓜菜种类繁多,这厢买下的便有胡瓜、茄瓜、长豆角、苋菜这些。
他买得多,单凭自个儿和陆凌两张嘴,吃个上十日都纯然够了。
只这天气见热,瓜菜哪里放得了这样久,若是后院儿的地窖收拾了出来,倒是能多放两日。
这些瓜菜都是他赶着散集,那些乡下来的菜农赶着想家去贱价卖手头剩下的菜,他一一给捡买下来的。
林林总总装了一背篓,方才使去了二十来个钱。
特地为着这时间去贪实惠不假,但再是实惠吃不完反还糟蹋了钱。
不过书瑞哪会办这糊涂账出来,他置下这样些瓜菜,却是为了做桩生意挣些散铜子来修缮客栈。
午间他去码头上,见着那边下苦力的人多,若能恰时赶在饭点过去卖吃食,是能有生意的。
只其余商贩也不是傻子,早盯准了这块儿肥肉,故此也有许多小摊贩在那头经营。
书瑞将那些吃食小摊转了个遍,瞧买卖得都是面、饼居多,味道好的人团着打挤,味道次的,人家也不肯花冤枉钱。
除却这些吃食,也有那般颠着一口铁锅炒制饭菜的,只出菜慢得很,少有人经得起排队等。
书瑞瞧着今朝与陆凌送去饭菜,那些个汉子眼睛都快落尽饭盆子里了,可见得想吃是没话说的,他的菜味道姑且不肖愁。
如此,他要是打铺子里做好了大锅饭菜,在饭点上送去,做个露天的食堂,人来便两勺饭食一勺菜,出得快,不教人久等,他也不肖另费钱费力置摊弄炉了。
不过做这桩生意有一项麻烦,码头上也并不是时时都那样多的人,要想赶着饭菜好卖,需得和时间。
就好似今朝这般恰是午间也还有船在,否则码头前人空空的,饭菜就还不如那些摊子生意好做。
可这也没法,若是人人都能晓得大船进港的时间,那头早都扎满了各式各样的商贩,哪里还有好生意做。
长久且先不论,他先备好些瓜菜,等明日跑闲的信儿,他们常走动,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会提前些时候晓得哪个码头有大船来。
到时他赶着做了饭菜送去,少弄些就是了,能赚个三五十铜子,也比干使钱不进账要强。
下晌,陆凌驾着车子回来,走进院儿,见着院子比早时整洁了许多,里头还多了三个盛了泥土的破瓦罐,横卧在水渠边上。
他凑上去看了一眼,瞧松软的黑土里并了几排蒜和葱头,最大那个瓦罐里好似有些小粒的菜籽。
书瑞抱着个木盆从屋里走出来,盆子头是两件昨儿换下的衣裳。
看见陆凌家来,他放下水盆,顺道取了水壶倒了碗热茶与他,又去把劳累了大半日的驴子牵进厩里,取了些草料混着净菜时拆下来的菜叶子与他吃。
陆凌一口喝干了茶汤,见灶台上的陶盆里装着的几根胡瓜,捡了一根来生吃,多是清脆。
转头瞧见底下的桶里还有许多旁的菜,不由问书瑞:“哪里来这样多菜?”
书瑞倒也没瞒他要做菜食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与他听。
“那你可多备些,明日码头还来大船。”
书瑞听得陆凌这话,连将草料丢给驴子,问:“你怎晓得?”
陆凌与他说今儿他去帮忙运货的那个管事头儿觉他干事利索,结工钱的时候教他明朝还去他手底下帮着运货,他们主家有一艘大船的货走后头,要明儿个才能进港。
书瑞连忙细问陆凌:“可与你说了甚么时辰?”
“就与今朝差不多,不出岔子上午些时候船就能到。”
陆凌也与他说得仔细:“按着他们家的船只大小,雇得人多少,一艘船上的货能卸一个到一个半时辰的模样。”
按这个时辰,若非天将才亮堂就能到船,如何卸完货都能赶着午饭点。
确定了有船来,明朝的生意可就有了些谱儿。
书瑞喜出望外,一会儿把衣裳洗了将菜都给洗出来,明儿早些备下了大锅菜送去码头卖。
他看向陆凌也格外的亲和起来:“你可有衣裳要洗,取来我一并都洗了。”
陆凌闻言扬起眉,跳着脚便回屋取了昨儿换下的衣裳出来。
他行装多简单,拢共就两套衣裳,一套黑,一套藏青换着穿。
黑色一套是书瑞见着他时就穿着的,料子还不差的细布;藏青一套是在赶路来时经过县城新置下的,原是书瑞觉得他总不换外衣,瞧不下去了在成衣店买的现成。
书瑞将陆凌取来的衣裳一并放进盆里,他的衣裳多宽大,一下就将盆子都给填了个满。
他多捣烂了些皂角,添了大半桶温水进盆,坐在小马扎上,搅匀了皂水。
等衣裳湿透了,他才理了衣裳来捶打,将才扯高些,一件灰白的布料忽而从宽大的外衣里滑落了下来。
书瑞想说哪里来的一件这样的短衣,拾起一瞧,面上却发起热:“陆凌!”
“怎了?”
听得声音的陆凌,连忙从客屋那头窜了出来。
“你这,这怎也拿了来。”
书瑞扫了眼盆子,没眼瞧。
陆凌看了眼水盆,又看向书瑞:“裤子不能洗?”
“谁要与你洗贴身穿的裤子。”
书瑞红着一张脸,道:“昨儿洗了澡换下的贴身,放着一夜不洗,与脏污的外衣堆上这么些时辰,怎有你这样不讲究的。”
陆凌挨了骂,眉头动了动:“那我要如何?”
“还要如何,自拎走洗去。”
书瑞重取了只小盆出来,又还拿了小块儿香胰子一并与他:“往后自留在屋里使。”
陆凌接下来,看着手里的香胰子。
衣裤内外还分开洗,这样讲究,不过也不怪阿韶身上总一股好闻的香气。
第17章
翌日一早,书瑞收拾了些早食出来与陆凌一道吃了,他便着手预备午间要送去码头的饭菜。
今朝他要治三样菜,茄瓜焖豆角,胡瓜鸡子花,他计划的是两个素菜一个荤菜,只昨儿光收了实惠的瓜菜,没曾买下鲜肉,便只好就着熏肉做一道昨儿与陆凌一样的菜。
除却正菜,外还使炉子煮一锅昆布汤,凉拌一个萝卜莴苣做添菜。
治这些家常小菜书瑞得心应手,菜昨儿就洗好备上了,只肖到了时辰上锅便是。
今朝得早早收拾的却是米饭。
码头上的人做得是下力气的活儿,消耗大,嫌那头摊子上的面条吃不饱也并非全然是摊子上的量太少了,而是一碗面条汤汤水水的,吃汤将肚子暂时填上,饿得太快,与早间吃粥差不多一个道理。
为此许多下苦力的人都想吃饭菜和面饼。
书瑞昨儿便琢磨了一番,依照陆凌的食量,他足要吃一盆子饭菜才够饱。
码头上的多是男子,便是饭量比陆凌能小上一些,但绝计也不是小胃口。要吃饱,光靠菜可是不行的,垫肚子还得要依着米饭,但如今外头的米价也不低,一石米粮就得一贯二三。
书瑞合计了一下,他送去码头的饭菜一份不可将价格卖高了,若是二三十个钱一份,都是些下苦力气的平头老百姓,几人舍得拿出这些钱来吃一顿。
价格还得控制在十二三个钱上,人才舍得掏腰包。
只是这般价格亲民,那成本就得缩减。
书瑞才来府城,没得生意人脉,轻易得不了贱价门路采买食材,也做不得那般去买霉坏米粮的事,故此他在米里放入些比米价低的大豆,蚕豆,豇豆这些豆子一同蒸煮。
原本的一升米量便翻了倍,价钱却还低了下去,如此最是适合拿出去在外头做简食卖。
平寒人家不少都是这样吃的,真正顿顿吃粳米饭的还是少数。如此倒也不会显得抠搜算计,东西现出来还没卖就给人落下了个不好的印象。
陆凌帮着他烧火,又劈了一堆柴放着,今儿得提前些就去与请他做活儿的人会和,好一道在码头前等着船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