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30)

2026-01-05

  此般一则是为着货船的关税,二则也是为安全着想,没得提前报备的大船只是不准许靠岸的,正经的船只都会报备,除非是海上那起子匪船。

  书瑞以前住在乡下,离镇子上倒是近,只小镇也没得码头,且还不知晓有这些门道。

  龚管事道:“不过海事管辖处的那些老滑头不好相与,受奉承巴结多了,眼儿吊得高,轻易不理睬人的。”

  书瑞倒也晓得历来想走个门路都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这般打外乡来,在这处没权没势又没人脉的,谁人肯拿眼睛瞧你。

  不过今朝能从龚管事这处晓得这么多,已是好得很了。

  两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龚管事才提着食盒回船上去吃,书瑞也跟陆凌收拾了锅碗瓢盆,一人驾了辆车子回去。

  至家时已经过了午时了,两人就着家里头剩下的饭菜吃了饭。

  陆凌还在为书瑞将他的饭菜与了龚管事有些忿忿,问他食盒里的是些什麽菜。

  书瑞倒确是与陆凌小锅单做了两碟子菜,虽都是些简单家常,但小锅菜的味道定比大锅菜要好上一些,米饭也不是豆米的,而是用鸡卵炒的粳米饭。

  他干咳了一声,道:“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怕到时卖完了没得你的饭吃,这才另取了食盒装了一份。既下晌没得活儿了,回来吃也一样的嘛。”

  “再说了,人龚管事瞧得起你,咱们能不孝敬一下麽,人也不差,说了这样多消息与咱。”

  陆凌听此,倒也没嚷:“回来跟你一块儿吃,送了人我没不高兴。”

  书瑞心道没不高兴,就只是板着张脸而已。

  “你今天也累了,等晚些时候我出去还驴车买尾黑鱼回来,与你烧鱼汤。要摊子上有带骨的羊肉,就买上一方好的回来做炙羊肉,你要吃酒的话,也能一并带一角黄柑酒。”

  陆凌看着书瑞,眉毛微扬:“这样好?”

  书瑞道:“我自不是那起子薄待人的。”

  今朝挣了钱,他也受了累,做些好吃食来犒劳一二自个儿,不也一样是为着长久计麽,他可不是个舍不得吃穿的人。

  吃罢饭,陆凌捡了碗筷去洗,书瑞也没与他争。

  他回去屋中,取了箱笼里的镜子照了照,外头热,面上起汗,妆都花了些,好在是出门前他弄得服帖,没教都脱了,他又拾起粉给补了补。

  这厢罢了,才取出钱盒来,长长的方匣子不深,装得有些满当。

  书瑞不嫌麻烦的一个个数过去,竟是数出了八百二十三个铜子,他使麻绳给串做了八吊,心头也同几吊铜子一般沉甸甸的。

  抛却了菜米油酱钱和赁车那些成本钱,他算着去码头一遭怎么也赚下了六百五十个钱。

  今朝陆凌去运货也挣了四百个钱,算来,倒还比拉货挣些,只这钱挣得也不比拉货容易。

  书瑞捧着铜子,心头不免想,不说日日这么挣,就是十日里能逢上个三五回,那他修缮客栈也不肖愁了。

  如此,他不免又想起了龚管事的话,若真能走个门路得码头的进船消息便好了。

  他转着眼珠子,心里想还是要去疏通关系才成。

  晚些时候,书瑞出去还了驴车,又买了肉。羊肉鲜得很,恰是他赶着屠子新杀了羊运来。

  书瑞本还怕下晌迟了,市场上的肉都是卖剩下的不鲜,没想到下晌也还有新宰来的猪羊。

  到底还是府城繁荣,菜肉甚么时候去都不缺卖,不似小镇子上,也只早间去市场上才能抢着新鲜的菜肉。

  书瑞想着既要烧肉吃,人多还吃着热闹,先前说请杨娘子和晴哥儿过来吃饭也还不曾,恰今朝买了好肉,索性是一块儿喊了来吃晚食。

  只却不巧,他去客栈寻晴哥儿,那头客多事杂,老板娘又盯得紧,他不得出来吃饭。

  “晓他的为难,我也没久央他,只等下回赶着他休息的日子再喊他过来一道。”

  书瑞与杨娘子在后巷上,两人就在屋门处说话。

  “外头给人做工没法子,不是想走开就能走开。”

  杨娘子道:“他爱你的手艺,不能过来怕是也可惜得很。”

  “等菜好了,我与他留一碟子,给他说好了,晚间他下了工带回家去吃。”

  “属你贴心。”

  书瑞笑了笑,道:“一会儿你和阿星可都过来,我买了不少羊肉呢,又还有鱼,两张嘴可吃不完。”

  杨娘子欢喜道:“俺可不是薄面皮儿,一准儿来。你先忙活,俺这头收拾收拾,今朝早些打了烊,一会儿便来帮你打下手。”

  书瑞笑应了一声,回去院子进灶屋,他挽起袖管预备洗肉,打窗子处见着陆凌从客堂那边出来。

  他走出屋去,瞧人用木棍子竟叉着条长长的蛇,他浑身一激灵:“哪处弄得这东西,快是丢开!”

  想着前两日雨夜里,书瑞浑身便一股黏腻的难受味道。

  “早没气儿了的。”

  陆凌瞅见书瑞吓得蹿进了灶屋边的柱子后头躲着,他把死蛇丢进了破坛子里,勾了些土埋着,早间书瑞打了鸡卵后也把壳子放在里头,好是肥土使。

  “铺子我都巡看过了,药死了好些耗子,蛇只这条。”

  书瑞听得已经死了,这才松下了气从柱子后头出去。

  便是说这傻小子心眼儿坏得很,指定了将才不教他一同出去买菜便故意拾了死蛇来吓唬他。

  “可给挪远些,教我瞧着了都起鸡皮疙瘩。”

  陆凌和好了土,连着瓦罐一并给端出了院子,给放在外头靠墙边了。

  巷子里过个担着桃卖的老翁,他上前去捡了两只红粉的,揣回了院儿。

  晚间,灶屋飘香。

  书瑞在灶前收拾菜,陆凌也没闲,劈柴烧火,一会儿去灶台跟前摸两颗蒜来剥,一会儿又去揭了炉子上煲的鱼汤盖子来瞧。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去点了两盏灯,挂了灯笼。

  红嫩嫩的羊肉在热铁锅里滋滋作响,撒上磨做了细粉的胡椒、花椒,香气更是惹人。

  书瑞使筷子尝了尝味,这回的羊肉好,火候掌得稳,肉里还有鲜汁水。

  他眼睛微弯,心下满意自己的手艺没退步,转头见着挂了灯笼不知甚么时候又凑到了灶台边来守着的陆凌,遂又用筷子取了一块儿:“你尝尝看咸淡合不合口。”

  陆凌闻得香气,立马倾身探步咬下了羊肉。

  一张俊脸倏然在面前放大,书瑞心里咯噔了下:“光、光长嘴不长手,接都懒得接一下了。”

  “我又没洗手。”

  书瑞眸子睁大了些,想说是还有理了,恰是杨春花带着宋向学过来了院子,他又合了口,微低下头躲站了陆凌远一些。

  暮色四合,几人在院儿里用饭,杨春花还抱了半个寒瓜过来切吃。

  她夹着羊肉,细嫩油香,口齿上都是好滋味:“韶哥儿这手艺,合该是生意好做,往后等这头重新收拾出来,保管热闹。”

  书瑞吃了好几块儿羊肉,觉着嘴里有些油润了,取了块寒瓜来吃。这瓜皮厚,瓤也不红,味道算不得甜,却清爽,恰是好解腻:

  “铺子重新开张且还不晓得甚么时候的事了,这朝还瞅着码头上的生意事。”

  说着,书瑞闲问了杨春花一句:“杨娘子经营着铺子生意,人脉路子广,可识得海事管辖处那头的人?”

  “海事,嘶,那头还真没得相熟的,若你说府衙,俺倒是识得两个衙差。”

  杨春花问书瑞:“怎得了,忽打听起那头的事来,可是家里有船要来?”

  “哪得那本事。”

  书瑞道:“只听得说海事管辖处晓得船只进出码头,我要想容易做那卖吃食的生意,可不得打听清楚麽。”

  杨春花听明白了过来,她默了默,道:“俺不识,巷子里倒有个人有这门路。”

  书瑞听得这话,眸子一亮花。

  杨春花也没吊他胃口,道:

  “就是张神婆,打你这处来买了菜食招待妹子那娘子,她有个干儿,听说才进了海事管辖处去做事。

  前阵子她上俺铺子里来买布同俺吹嘘的,说他干儿就是教他卜卦才得的好差事儿。她干儿干女的不少,那些人信那一套,爱把儿女的记在她那处,好教神仙真人护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