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要随着一道,书瑞由他,两人一块儿出去时,雨已是停了。
雨日天暗得早,两人送完包子到晴哥儿做活儿的客栈时,天色已是有些昏暗了。
晴哥儿正在后厨上忙,书瑞跟陆凌便在客栈外头等他。
这厢等的空闲上,有个二十余岁,身形多是丰腴的孤身妇人进客栈去住店。
今朝在柜台前的是那个生得还有几分俊相的男掌柜,多是热络的与妇人办理入住。
问了人姓名,便使笔录下。
这掌柜,生得俊相,却多下流。
暗见是大堂里没得人在,一双眼便不自觉的往人胸脯上瞅。
只来住店的妇人见他文质彬彬的,以为是讲礼的斯文人,还不曾多留意发觉。
站在外屋檐下没曾露头出去的书瑞却恰好瞧见,他眉头瞬是隆起,最见不得这起子道貌岸然的浑人,简直比那般直出言调戏的流子还教人恶心。
书瑞作势就要进去打断那浑掌柜,却教身侧的陆凌拉住了胳膊。
只见人拇指在中指处轻轻一弹,甚么东西便飞了过去,稳稳的打中了那掌柜的眼皮。
“哎哟,我的眼!”
那掌柜吃了一记狠痛,立是叫唤着捂住了眼睛。
住店的妇人后知后觉这掌柜竟一直将眼珠子落在她的身子上瞧,亏是她还去看他写得字可有误。
妇人连忙捂住了胸口,又羞又臊,气骂道:“不要脸!你这店我不住了!”
“诶,诶!甭走啊!”
那掌柜一头捂着眼,一头想从柜台转出来挽人,不想胖娘子掌柜听着动静从后厨出来,一瞅这阵仗,立变换了神色,上前便去揪住了掌柜的耳朵:
“你个不安生的,是她想勾你,还是你想勾她,今朝与我交待了个明白!”
客栈里须臾便鸡飞狗跳起来。
晴哥儿趁着这空当上钻了出来,见着书瑞,他欢喜的很,拉着他一双手直晃:“怎又与我送吃食,偏我忙着,还教你久等。”
书瑞道:“做的包子多,我这这处也不识得两个人,离得又不远,不与你送与谁送。”
“还热乎着,你寻个空闲便给吃了。”
晴哥儿心里熨帖的不成:“我晓得了。
今晚估摸是有得闹腾,掌柜的没工夫来搭理俺咧。”
说起这般,书瑞忍不得骂:“我原以为你那胖娘子掌柜品性不好,这厢瞧着,另一个也不是个东西。你素日在这处做工,可要警醒着些,别与他单处一处。”
晴哥儿与书瑞说,他那掌柜的原是个穷酸书生,瞧胖娘子看上,本不爱人,却又贪胖娘子营商富裕,两人还是成了婚。
虽婚后掌柜的不曾赘进胖娘子家中,只他衣食和家里人都靠着岳家过活,素日里全然说不起话,本又不是个正经的,爱是偷摸儿做些辱斯文的事,那胖娘子善妒,生怕人把掌柜勾了去,日里头看得多紧。
这样的事,也便常有。
书瑞听罢,长叹了口气,既是有些嫌恶这两人的作为,又担忧晴哥儿。
外还觉得将才那孤身来住店的娘子叫倒霉,夜色暗了,找个客栈住下,却遇着这样的男子将自个儿吓着,女子哥儿家独身在外本就多不易。
两人又说了几句,书瑞才走。
回去路上,陆凌见书瑞还有些怅然的模样,他道:“你若觉不解气,我再去将人打一顿。”
书瑞闻言,噗嗤笑出来:“我仇性可没那样大。”
他低头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轻声道:“我只是看那妇人,以己度人了。想这一路若是没你在,不知会多多少的麻烦。”
陆凌眉心动了动:“我不知道有没有给你解决麻烦,但.......只要你不觉得我是麻烦就行。”
书瑞抬头看向陆凌,那张在夜色下瘦削冷俊的脸,教夹道旁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柔色,连带看向他的眸光也更为柔和了。
他心里没来由的动了一下,随之连忙避开了陆凌的目光。
“韶哥儿,正说你俩没在家往哪处去了咧,俺们阿星想寻你说话。”
书瑞听得远处传来杨春花的声音,赶忙应了一声,他小跑着过去:“这就来了。”
陆凌看着跑去了前头的书瑞,心里好像有什麽在滋生疯长。
他分辨不清究竟是什麽,但心下发暖,觉着那总归不会是什麽坏事。
第21章
“你这肉馒头的馅儿和得可真好, 个个吃着不同味儿,也就亏得你有这些耐心。”
书瑞在杨春花铺里坐下,笑说道:“巴巴儿的唤了我来, 莫不是就为着赞我这肉馒头做得好?”
杨春花倒了茶水,八岁多的宋向学端着来与书瑞吃。
他有些腼腆道:“今朝午间下学的时候,我用了饭回去,学塾有几个同窗都迟到了。虽今朝下雨, 路不好走, 行得慢了耽搁了时间迟到也寻常,只往日里头更大的雨, 也没见着一连有几个同窗都迟了的。”
宋向学便问,听得同窗说原是今朝去常吃的那几间铺子上叫菜,谁晓得非节非考的, 人却多得很。
一瞧, 竟都是些离他们私塾最近的东山书院的书生。
原是他们书院食舍里的灶人请辞了, 走得突然, 书院一时间还没寻着合适的,这便先关了食舍,说是歇灶几日, 教本在食舍吃饭的学生自带饭食, 要么就在外头去吃。
他们私塾的学生年纪都不大,去食肆里早的,也教这些个年岁大的书生挤了位置。
一磨二蹭的,吃完出来又是大雨, 可都一连几个都迟了。
“听得娘说阿韶哥哥做了菜食送去码头卖,这两日那头没得恰当来的船只,要是松闲着没得活儿, 倒也可以按着书院下学的时辰到门口去卖熟食。”
宋向学道:“那头的小摊小店不少,若是寻常日子过去,生意不定好。但这几日书院里的灶没开,想是生意会好些。”
说着,他不好意思道:“更何况阿韶哥哥手艺这样好。”
书瑞听得这消息,可谓意外之喜。
这总等着码头恰当的船也不是个方儿,今朝落了大半日雨,客栈大堂那头漏得跟水帘洞似的。
虽先也说不急着修缮,手头钱紧,等是宽裕些了再说,可见雨天客栈水汪汪的泡着也不是个滋味,而且屋里头总漏水来,木头更容易腐朽。
他想着这两日闲着,能再寻点儿买卖来干是最好的,也想说是码头那边没船还是照样做些饭菜出来,寻别处卖些也好。
倒还不想就来了机会。
“这可太好了!明儿一早我便采买些菜肉,也去书院做回买卖。”
书瑞将宋向学一通夸,只说得人小脸儿通红,又仔细问了他东山书院午间几时下学。
宋向学一一仔细的说给了他听。
“你学塾和东山书院在一处,明儿午间就不肖跑着家来吃饭了,我过去卖吃食,顺道就与你带一份饭菜过去。”
“这怎好,你那是要卖的菜。”
杨春花道:“他回来也不打紧。”
“你还与我客气,带一份饭菜有甚,难得是阿星也吃得顺口我那菜食。再者了,不是阿星与我留意了书院的事,我能得这回生意做?”
杨春花这才没了话,笑教宋向学谢书瑞。
翌日,天才蒙蒙亮,书瑞便去市场上采买瓜菜和肉。
陆凌也就跟在后头帮着拿。
他买了几大根壮实的莴苣,鲜猪肉自也不能少,倒是想做羊肉,只是价高,足是猪肉的两倍了,若按着他卖熟食的价,别说盈利,只有亏的。
今朝来的早,市场上还有农户卖自家土坛子里腌泡的萝卜和长豆子,他掐了一截试试,很是脆,咸津津的,没得酸臭气。
陆凌见状,也凑上去要了一截来吃,没吃出个所以然来。
书瑞要下了一颗酸萝卜,一把酸长豆,外还捡了一指酸菜。
“这酸菜等忙完回来,夜里煨条青鱼吃,酸酸辣辣的夏月吃爽口。”
等到了盛夏,他也要买几只大坛子来做些泡菜放着,素日里头取些来制菜容易。
这春夏秋月里头时节好,瓜菜种类也多,等入冬了可就没几样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