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也想了,韶哥儿是个和气人,等做了她嫂嫂,她也不薄他的,打外头也给他寻个像样的男子来匹配了,不教他空着。
“香姐儿,怎痴愣了,过来吃茶啊。”
书瑞将手里那只四五斤重的鸡拿给了陆凌教他给宰了,他先在炉子上烧些滚水出来,一会儿烫了鸡毛好拔。
一转头,见香姐儿还痴痴地站在门口,不晓得在作甚。
香姐儿回过神来小跑过去,她放下背篓,小口吃了些茶,眼儿打碗边去瞅陆凌。
转瞧着书瑞端了一只大陶碗,往里撒了些盐,要拿去接鸡血,她赶忙放下手里的茶水,从书瑞手里接了碗:“俺来罢。”
书瑞瞅着人多是殷勤,干干咳了一声收回手,转去收拾鱼了。
陆凌看着在身前打转的小娘子,话又还多,眉头紧了紧,他并不欢喜与人离得太近,他也不想说话。
几回朝灶屋望去,想是书瑞能把人唤去做些别的活儿,这人却吊着个脑袋就晓得刮他的鱼肉。
“啊!”
书瑞正默着收拾鱼,耳朵却听着两人在说些甚,陆凌那脾性,哪里是个能与人闲唠嗑的。
偏这般冷淡淡的,人家小娘子却还一样多热络的问他东问他西,这小子可真够招人。
心头还胡乱想着,就听香姐儿惊叫了一声。
他连忙撂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怎么了?!”
陆凌拉着一张脸:“力使大了些。”
书瑞一瞧,见着这人杀个鸡竟然将鸡脑袋都给抹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鸡脑袋,怪是有些渗人。
“香姐儿,没吓着罢,他这人就这样,一身牛劲儿没得轻重。”
书瑞将吓得小脸儿惨白的尤香喊去了灶那边去净菜,回头眯眼瞪了陆凌一下。
这人梗着个脖子,还把脑袋别去了一边。
一会儿打了沸水,将鸡毛烫了,拎着水桶竟一跃跑去了屋顶上,人在上头拔鸡毛。
“俺的天爷,韶哥儿,你这兄弟咋这样大的力气。”
香姐儿在屋檐前净着菜,见陆凌不见了,这才敢小声的问书瑞。
“他不会打人罢?生得跟巷子口那个说书的说的神仙郎一般,板起脸来好生凶。”
“他习武,瞅着便不好相处些,没惹他轻易是不得打人的。”
尤香脑子里回想着那一下子就脱了手坠地上的鸡脑袋,身子上便是一股寒意。
一时间全然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她低了声儿,还好生嘱咐书瑞:“韶哥儿,你平日里多让着你这兄弟些,俺见你对他吆喝着来去,只怕他心里头生了怨气,哪日里也跟你动手,怎了得。”
书瑞觉这小娘子当真是好气又好笑。
闹这一遭,尤香可算也老实了。
午间与书瑞一同去书院卖了吃食,她倒是爱吆喝得很,见着东山书院出来的书生,巴不得每个都吆喝到跟前来,卖吃食倒是一则,与那白面书生说话儿才好咧。
卖罢了饭食,又从余桥生那处拿了晚间订饭的名单。书瑞嘱咐余桥生,教人都按时来取饭,他忙完这头,还要去码头那边。
下晌,书瑞和香姐儿先来书院送了饭菜,立马又赶去了码头。
陆凌少运了两车货,提前回去拉了饭菜到码头。
书瑞原本还担心陆凌那性子,这头生意会支不开,火急火燎赶过去,倒是不想摊子前已经秩序的排起了长龙。
他虽不与人招呼,冷着张脸看起来也不好相与,可大勺的给人打着饭菜,货工又不是傻子,见那实打实的,至多嘀咕两句这摊贩不热络,照样该买还是买。
再一则,他们在中间码头卖过两回饭菜了,货工也不是固定在哪个码头做事,一样也是哪里有活儿去哪里,老客闻着味儿便来了。
书瑞过去帮着,三个人倒是手脚更松,卖得也快。
晚间,书瑞与香姐儿结了八十个钱,本是留她在这头吃夜饭的。
香姐儿问说是能不能与她一份去书院那边卖剩下的菜教她拿回去吃。
书瑞晓得她有些怕了陆凌,便与她多打了些饭菜,她带回去自个儿全然够吃,还能分些与家里人尝尝菜的口味。
香姐儿连谢了书瑞两回,提着食盒欢喜的家了去。
送走了人,书瑞回去院子里,朗声道:“晚上我把午间的鸡血做个汤,外用鸡杂碎和大葱香炒一碟子可使得?”
陆凌打屋里头走出来,他脱了外衣挂在肩上,只穿了件薄里衣,隐隐可见得有些汗湿了。
人走过来,书瑞眼前霎的一黑,鼻尖还有些汗味,这混小子竟把外衣罩在了他头上。
书瑞一把给薅下来:“怎有你这样讨嫌的人!”
陆凌道:“你才更讨嫌。”
书瑞望着人:“我哪里又惹你了?”
“请些不好的人来。”
书瑞晓得他说的是香姐儿,这人为着香姐儿一下午连他都不如何搭理的。
他没好气道:“你倒是好了,人家瞧得上你,反还怪起我来,天底下有你这样不讲理的人么?”
陆凌跟书瑞理论:“你和人说我们是兄弟,不这样说还会有这样的事?她来就来了,话还多,你也不叫开避嫌。”
书瑞吃了一瘪:“那我不说兄弟说甚么?”
陆凌看着书瑞,两人大眼儿瞪着小眼儿。
半晌,陆凌忽得又想开了一般:“算了,没媒没聘的出来,也是我不好,给人晓得是私奔,传出去也不好听。”
书瑞愣愣的看着陆凌:“?”
“我去洗澡了,你先做饭罢,我洗过就来帮你。”
陆凌走到屋门口,转头来又道了一句:“错认水,一会儿喝。”
作者有话说:错认水是一种薄酒[彩虹屁]
第24章
两人拾掇好饭菜, 摆了几碟子一并在灶屋外的桌儿上吃。
书瑞依言从外头买了些错认水回来。
这酒滋味好,又是薄酒,女子哥儿的都喜欢买些来喝。不过书瑞倒是少有吃了, 他以前在白家的时候常有喝,吃得多了有些嫌酒太薄,后头酒量见长胆子也大,倒更喜欢买洞庭春色、瑞露酒、雪醅酒这些藏在屋里吃。
遇着时节, 也用粮食、果子来自个儿酿。
许久不曾吃了, 一时吃着倒是觉得味道好,他一连喝了两碗, 给陆凌也倒了两碗。
晚霞漫天,香炒的鸡杂碎香得很,空口吃着就酒滋味好, 鸡血细嫩, 滑滑润润的。
“你脸怎这样红?”
书瑞吃得半饱足, 吃完了碗里的酒见陆凌的碗也空了, 便也与他又添上,一抬头,却见人面孔红润了几度。
他望望天儿, 这霞光也不曾落人脸上啊。
书瑞凑到了陆凌跟前去, 偏着脑袋仔细的看着他的脸,清俊冷相的面孔,染着一层红,好是稀罕。
原书中常写美人醉酒, 是这般情形。
他抿着唇,声音轻而有些戏谑:“我竟还不晓得有人的酒量还能这么差。”
陆凌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睛弯弯, 眸子星亮,却是冲着笑话他来的。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推开了书瑞新倒的酒,不肯喝了。
书瑞好笑:“不怪上回吃炙羊肉的时候,你干吃肉都不怎吃酒,我还当是杨娘子在,你不与女眷一桌吃酒,倒不想是为着这般。”
“我喝了。”
“偷我杯子喝了一口,也是醉气上脑,这厢才叫我买薄酒?”
陆凌夹起一块鸡心放到了书瑞嘴里,不许他再说话。
书瑞却还憋着笑,气得陆凌拿了一壶的酒,仰头往嘴里倒。
“欸!你真吃醉了我可不管啊!”
书瑞见状连忙去夺酒壶,这人背身一转,教他扑了个空,须臾,竟把酒给喝了个干净。
见着倒扣着也流不出酒水来的壶,书瑞默默收回了手,心想这小孩儿脾性。
只吃罢了饭,陆凌一张脸便红的发热气。
书瑞见状,怕他是醉得不行了,喊他去歇息,这人却稳稳的站起来,不偏不倚的,收拾了碗筷要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