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42)

2026-01-05

  只他出去问了问,少是也要使两贯多钱才能把水井修好,这般日日都吃的要紧,得专门的人才行,凡事专门便是一桩手艺,是手艺就价高。

  “两贯多钱这样贵,用这些钱来买水吃都能吃好久了咧,说不得还不如买水吃。”

  张神婆得了几串葡萄,送书瑞送了一串来,听得他寻人修水井,与他唠嗑了两句。

  “话虽如此,只到底是要长久经营,往后铺子支起来,用水的时候更多。”

  “这般说着倒是修缮了更划算些。那哥儿上城北的武锋工行问问去,俺听得说那工行有支打井的队伍专去村里头给人凿井,常做这活儿手脚要麻利些不说,价也还要贱些。”

  书瑞听得消息,便上了一趟城北,他运气倒是好,那支工队才从乡里头回来,这两日上手头没有活儿,肯是来与他修缮水井,只价格也要两贯五钱。

  其实也比他先前问的几处价格少不了什麽,也不知是不是欺他脸生才不与好价。

  书瑞便又与之好一通饶价,那姓刘的工头教缠得不耐,说是他能再寻着一处打水井或是修缮水井的活儿,便能与他再行少两钱。

  书瑞思来想去,打井又不似舂米,隔三差五就要办,哪里去与他凑上来一个伴儿。

  他眼珠子一转,道:“我那铺子上还有个地窖年久了,也一样得修缮,你们可干得了那活儿?一井一窖两个活儿如何?”

  “我们工队有井匠也有石匠,两厢不分家,如何干不了。”

  “如此也便算我两桩活儿了,不空跑。”

  刘工头默了默,觉着闲着也是闲着,能在城里头接个活儿干着,价钱贱些,也好是离家近,不肖急着去乡野外地寻活儿,能多陪妻儿几日。

  又与书瑞谈了价,说定三贯两钱把他的井和窖收拾出来。

  书瑞本还没想着急弄地窖,只价都谈到了这处,索性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修缮水井不是桩轻巧事儿,得排水清淤,加固和修复井壁,打理干净了井后,得消毒保证水质。

  更甚讲究的还得专门祭祀一场。

  井匠一连来了六个人,为首的工头姓刘,蓄着些胡须,看着像是三十余的年纪,书瑞上工行去时,也正是跟这个刘工头谈的,他见着没有货不对板,倒是安心了些。

  因谈的是一口的价,不是按着每日给工钱,这些工人也想早日修缮好了去一桩事,来得多早,勘测了一番水井的条件,刘工头就吆喝着人先将辘轳给修好,接着就开始用库斗、水桶将废弃的井水一一提起排出。

  大伙儿都卖力得很,没人磨洋工。

  一两个时辰也就把废水排干了,日头起来,井里也还算明亮,打井口也能瞧见积沉在底部的腐叶化作了厚厚的一层淤泥。

  这般就要把这些淤泥给清出来。

  但这项活儿最是教人心惊,需得人下井去把淤泥铲进桶里,上头的人再使辘轳拉起来。

  刘工头唤了个身形瘦的男子,教他身上捆了绳子,由着两个壮力拉着粗麻绳慢慢的往下放。

  书瑞在一头瞧着,见那刘工头也多仔细,把麻绳检查了一回,又给人栓在腰上的结口捆得多紧实,他才觉放些心。

  看是日头升高,这活儿做着热火朝天,汗珠子跟雨一样能顺着身子滑。

  书瑞生火,想是熬煮些豆儿水来晾着,午间歇息时也能教这些工人吃一盏。

  “不好!那截麻绳朽了,要教井口的石头磨断!”

  话音刚是落,清晰听得崩一声闷响,那麻绳果真断裂了!两个拉着绳子的男子一下往后崩倒了去。

  书瑞惊从灶屋出来,就见着一道黑影一跃跳下了井。

  他急跑过去,一脚踢着门槛,险些绊倒在地,却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跛着脚跌撞着就往井边扑了去:“陆凌!”

  只他过去时,几个工人也早也已是惊慌失措的紧围在了井边,急切得把头往井底下望。

  谁人都听得一声沉重的坠地声,这样高的井,一下子崩断了绳子坠落,如何不是凶多吉少:“朱大!朱大!这怎跟他家里头交待啊!”

  “那小兄弟怎就也下去了!”

  “快快,再是取了另一卷绳子来,我捆身子上下去看看!”

  “狗日的王老二,敢是卖朽绳与我,只当新买的绳索还不曾使过好使!”

  书瑞听得几个一脑门儿汗的男子急得嚷嚷,他一把扯开了个人,自贴到井边去:“陆凌!”

  “没事。”

  井里传回的声音有些瓮,忙做了一锅粥的几个男子听得声音,不可置信。

  那刘工头急返回来:“兄弟,没事么?可伤着?”

  底下的陆凌一只手抓着因坠下来已经吓得昏死过去了的男子,他使劲儿摇了摇也没见醒,只好往井口方向传话:“丢绳子下来,把你们这人拉上去,他昏了。”

  上头的人听得声音,赶忙依着陆凌的话送绳子下去,陆凌使力扯了两把麻绳,见是稳固,这才将男子捆扎了起来。

  那唤作朱大的男子教拉出水井,一行的工人见他好脸好手的都松了口气。

  接着又两个人将陆凌也拉了上来,他身形轻盈,倒是不肖人多费力气,借着根绳子自也能上。

  书瑞守在井边,瞧着人安生的上了来,两个人都没大碍,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只那朱大还昏迷着,一齐的几个人都不大放心,还是先将他送去大夫那处。

  虽是工队的人自个儿没注意好安全,事情到底是出在了自家地盘上,书瑞也要跟去看看。

  跟着一挪动,书瑞嘶了一声,后知后觉脚尖疼得厉害。

  陆凌本是教那刘工头拉着说感激,听得书瑞的声音,一个闪身过去扶住了人:“怎么了?”

  “没事,就将才着急,踢着门槛了。”

  陆凌眉头微蹙,连忙将人扶去了一头,褪下鞋袜,只见拇指头指甲盖处渗出了些血来。

  书瑞脚掌白皙,血便教衬得更是鲜红。

  “得去医馆。”

  陆凌眉头更紧了些,拦腰就要把书瑞抱起来。

  书瑞急扯了下他的袖子:“你别.......”

  陆凌望着书瑞,心道是先前教蛇咬了都许,现在却是不许了。

  他看人伤着了心疼,也好脾气,转背过身去:“背总该行。”

  这般,竟是都去了医馆上。

  大夫与那朱大看诊了一番,身子好着,就是教吓晕了,给喂了些药,人就醒了过来。

  那朱五瞅着几张熟悉的面孔,浑摸了下自个儿的身子,连说了三句俺没死。

  一厢事故,虚惊一场,到头竟是书瑞一个人受了伤。

  那刘工头怪是过意不去,与书瑞赔了一番礼,又还谢了陆凌一场。

  今朝这事情,要不是陆凌出手,朱五便是坠井里头命大没摔死,也一样是断胳膊断腿儿。

  书瑞倒也没太怪,并非是他多大度菩萨心肠,只是做这些手艺活儿,本就是事故频生的行当。

  “人都没事便是最好的,毕竟谁也不是刻意想要酿出一场祸事来,真要伤了痛了的,不说工头不好过,与工人家里头不好交代,我们也一般心头不好受。”

  刘工头没想是书瑞这样理解宽容,先来工行说价时,何其厉害,只当他以为是个尖利的人物,倒是错想了人。

  两厢又说了几句,这才返回去。

  翌日,朱五一大早过来时,携了一篮子鸡子,又提了两只罐子来送与陆凌,特地答谢他相救。

  书瑞原本还以为人拿得是酒,想是傻小子没得口福了,不想人送得却是两罐酿做的坛子肉,香扑扑的。

  礼倒是不在贵重,要紧是心意,肯是拿了东西来谢,倒也都是讲礼晓得感恩的人。

  后头几日工队修缮水井更是谨慎了不少,倒安生,再没生出事来。

  末了修缮好了井跟地窖,刘工头结账时,少收了书瑞两钱银子,书瑞本还想照着说好的价给,人却定了心不要他多的。

  走时还吆喝着陆凌一同出去吃酒菜,他却不肯去。

  那刘工头本还想着趁吃酒吹牛时与陆凌说,教他去工行里做事。朱五落井那日,他就暗暗瞧中了陆凌,这后生年纪轻,身手和心境却都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