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也不会掏出些银子来先稳住瑞哥儿。
蒋氏气怒道:“便说这哥儿心眼儿多。
以为攀得了高枝儿,便在这处与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李妈妈心说人家的聘礼,如何有不想过过眼的,转就教给全霸了去,再好的性子也得不痛快。
她是以己度人,想着自己就要进门的儿媳了,怕自家送过去的聘礼教那头的长辈尽数收了去,到时就一个空架子嫁过来。
只她哪敢照着心里的想这般说,光道:“难为娘子还肯与瑞哥儿银子花销。”
蒋氏冷声道:“你且........”
“大哥读书使钱厉害,我让娘与我做两身好缎子的春衣出去踏春,却也只与我做一身,这厢却大方,白白与不相干的这样多银子。”
蒋氏话还没说完,一个年纪长书瑞一些的哥儿掀开帘子从里屋头出来。
蒋氏见着人,嗔怪道:“短了谁也短不了你的,一身新衣裳,值当你念叨这样些日子?”
白家二哥儿在蒋氏跟前坐下,瘪着一张嘴,多是不欢喜的模样。
蒋氏道:“与你拿几贯钱来再做一身便是了。”
白家二哥儿却还不依:“娘给他都足足给了二十两,与我却减了这般多。吴家送来那样多的聘礼,还与他银子做甚。”
“那些聘礼进了咱白家,便不是他的。”
蒋氏凌厉道:“他在白家这些年,吃穿用度花用许多,亏他还有面皮惦记聘礼,自来聘礼就是男家与女家双亲长辈的孝敬。”
“到时你哥哥成亲你成亲还得海量花销,好在是吴家送了乌泱泱的几大箱笼好物,捡两样换来做他的嫁妆,余下得当不少,否则娘还真不晓得如何愁你俩的事。”
白家二哥儿轻哼了一声:“谁稀罕用他的聘礼。”
不过他底气不足,心头到底还是有些惦记连他娘都说是好物的东西,说不稀罕,也是见不得书瑞好罢了。
“尽说些孩儿话。”
蒋氏说哄了二哥儿几句,人才欢喜的回了屋。
这厢蒋氏收起面上的慈容,同李妈妈嘱咐了一声将才教二哥儿过来打断了的话:“且把瑞哥儿看着些,这哥儿看着老实,却有心眼儿,甭在婚事前生出甚么事端来。”
李妈妈应了一声。
这厢已是回了屋子的书瑞怀里揣着银钱,眸子亮堂不少。
便是晓得他舅母收了吴家海量的聘礼心中欢喜,又不满他的惦记,总也是教他从铁公鸡身上刮了一星油下来。
从前总顾忌着寄人篱下不敢与她犯一丝冲,这朝却也不怕明着教她厌烦了。
过了这日,书瑞借着从蒋氏那处支得了钱出门采买,三两日就要去一趟镇上。
起初家里还有人借故跟着,见他不是去逛皮子成衣店,就是往那胭脂水粉行去,人私下里说与了蒋氏听。
白家二哥儿听得书瑞总逛买物品,心头不悦,去他屋子转悠了一趟。
见人买回的水粉膏脂都是些老旧货,弄在脸上反还没得个好颜色,倒是不如他没倒腾时的样子。
二哥儿明里暗里都把人笑话了一场,倒是痛快的不再理会书瑞了。
蒋氏听得闲,也没再教人那般紧盯着了。
期间,在镇子上读书的白家大朗休沐家来了一趟,气冲冲的跑到了书瑞跟前,将他说了一顿。
“那般商户人家,怎嫁得?
瑞哥儿你年少不懂事,看人待物浅薄,嫁人可不能光冲着家财银物去,咱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那吴家是行商的也便罢了,却还上了年岁又是鳏夫。这外头的人听了,该如何说你。”
书瑞听着自个儿这表兄的一腔话,当真是觉得好笑。
他看着白大郎,道:“书瑞只是个小哥儿,万事还得依靠舅母做主。我年少想事不通透,只晓得这婚事是舅母与我选定的,也不知吴家是甚么根底,听得表哥说来不似好人家,不妨表哥替我做主去问问舅母?”
白大郎闻言,默了默,而后道:“总之你不当为着富贵答应,这些面子上看着光鲜的,里子中尽数是烂透了的。你且仔细想想罢,表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些年你也是跟着爹读书学过诗的哥儿,合当分辨得来是非曲直才是。”
说罢,人甩袖而去。
书瑞也懒得与他辩驳,他分明是这桩婚事最大的受益者,这厢反还来说这一席多是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教他恶心。
这也便是外人瞧来重礼儒雅的白面书生小郎君了。
他心生冷笑,且就看着他当真不应这桩婚事时,一家子人如何鸡飞狗跳罢。
书瑞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见杨氏那头没再紧盯着自己,这才暗里去寻谈了可靠的车夫,买了潮汐府的府志在夜里看读,又将自个儿手头上的银子和铜子换作好是携带的银票.......
还同途经镇里的商队打听沿路官道盘查等许多事宜,日里早出晚归的。
宅子里的人见他总往回带东西,从前哪见他这般殷勤的采买,私底下蛐蛐他爱慕富贵,嫁去给个半老头子做填房,竟还这般欢喜。
面上却又一个个都去恭喜他,攀说往后进了吴家得了富足日子别忘他们。
四月尾巴上,这日书瑞又去了县里回来,他在镇子上同才出海回来的渔民买了些刺少肉肥的鲜鱼,笑吟吟与家里的下人道:
“谢你们的道喜,往后日子如何,还要过来看才晓得,我虽许诺不得什麽,但也谢你们一片心意。
今儿我买了几尾肥鱼家来,下晌上揉些鱼丸,就了汤,晚间大伙儿吃个痛快。”
有鱼丸吃自是欢喜事,以前白老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下人的伙食还过得,自打蒋娘子全全当了家,终日里是莼菜萝卜汤,教人肠子上的油都给刮干了。
再者,白家下人都晓得书瑞的手艺极好。
自欢喜一场,簇拥着书瑞道谢。
屋里的蒋氏听得书瑞要请家里的下人吃鱼丸,嗤道:“他倒还摆起阔来了,真当那吴家是甚么福地洞天。”
不过蒋氏虽见不来书w瑞做任何事,但瞧他往镇子上跑得勤与自个儿添置东西,又还抖着请家里的下人吃喝,见他不闹腾安心待嫁,心中倒更是踏实。
蒋氏心头盘算着,待瑞哥儿嫁过去,往后家里也就不肖愁了。
然则便是在这四月末的最后一日,入了夜,月儿高悬,星子稀疏。
白家看门的长工晚间用了一大碗软弹汤鲜的鱼丸,一屁股落在门口的石墩儿上,止不住的哈欠来,只觉今晚吃饱了饭格外的生困。
他哪晓得那好滋味的鱼丸汤里掺了些催那瞌睡虫的蒙汗药,自都不晓得自个儿甚么时候便睡了过去,靠在门栏处已是打起响亮的呼噜了。
恰是这时,算准了时辰的一道素色身影,捋了捋肩膀上的包袱,紧提着手里的箱笼,一眨眼钻出了白家宅子,隐进了夜色里。
晚风徐徐,书瑞坐在一早安排好的驴车上,不打算去镇上歇脚,径直就往县城的方向奔了去。
第3章
翌日早间,李妈妈快着步子穿过廊子,进了主屋。
这晌蒋氏才将将起身,人正坐在妆台前,教个小丫头服侍着洗脸漱口。
昨儿夜里头点着库房里吴家送来的聘礼,歇息得有些迟,又是一夜好梦,梦着了大郎进县府谋了职务,这朝起得便迟了。
李妈妈探过些身子,上前同蒋氏道:“吴家那头捎了口信儿来,说是想请了瑞哥儿过去闲耍一趟,家里买了鹿肉,也吃一席春宴。”
蒋氏闻言,细眉一蹙,这老东西的花心思当真是一刻都不肯迟下。
她将嘴里的漱口水吐进了唾盂,接过手巾沾了沾口。
“前些日子才将聘礼送到,这厢就要人上门去,好似还怕跑了他的一般,慌急得模样。”
李妈妈也是晓得些这吴贾人的花名,见蒋氏的态度,她附和道:“到底是商户人家,没多少规矩,讲究不来礼数。”
蒋氏却没答话,她放下手里的巾子,转道:“太平年间,民风也开明,既是都有媒有聘的了,过去走动一趟也没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