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55)

2026-01-05

  受人调侃,陆桥生道:“我是受人恩惠,总当回些礼,只两袖清风,独也就几本书拿的出手。”

  那书生却促狭道:“俊秀书生风流是佳话,只那商哥儿,可读得来余兄的好书,可别一腔好意却错弹了琴。”

  余桥生道:“你不要低看了人,他不仅识字,且还读过《容斋随笔》。我未曾提,他便能道名字来。”

  书生闻言微惊,觉余桥生也没必要哄骗他,正了色:“那倒是与众不同。莫非也是甚么家道中落的人家出来的哥儿?”

  “我自未曾失礼去打探人的家世。”

  书生点了点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哥儿日日与书院送餐食,手艺当真是没得说。料得一手好羹汤,又还客气识礼会书文,若为夫郎,想是十分周道的。可不正是读书人求妻之选。

  只不过........”

  他话没说完,也未继续说下去,余桥生不由看向人,问:“不过什麽?”

  书生讪讪一笑:“只觉那哥儿相貌.......余兄才学相貌俱佳,甚么佳人不得,何故青睐如此的。”

  余桥生眉头一紧:“你休要浑说,甚么青睐不青睐,我说明了是谢人才送的书。眼见八月院试在即,你尚还有心思说谈这些。”

  “冤枉,冤枉,我再是不多嘴了可成。”

  书瑞当儿却是已进了市场,晚间没得几份餐食,用不得多少饭菜,回去的路上,他顺道就把菜肉给买上。

  稍稍是一动弹,天儿热了,浑身都冒汗,书瑞时时都还得留心着自己那张面皮。

  这时节街市上的冰饮子多了起来,书瑞到十里街前的主街上,再是受累不得,索性走进了一间唤作乐儿甜水行的小铺子里头,要了一碗寒瓜饮,想是解解渴。

  这晌的热天儿,午间下晌的,当就属这般铺子生意好些才是,竟稀奇,里头却没得甚么人。

  书瑞从前打这处过的时候,便少有见人进出这铺子,只以为没到他生意好的时节,却不想夏月里了,还是这般。

  却是须臾,书瑞就晓得了生意作何冷清。

  一盏子寒瓜饮端上来,手掌那么大一只碗,收得三个钱,内里就横成着几块寒瓜,外还有些甜牛乳。

  书瑞尝了尝,寒瓜不甜也不脆也便罢了,竟有块儿都变了味道,入口发酸,细下嗅来,一股馊气。

  牛乳也不知是兑了多少水,淡得味道多怪。

  “掌柜的,你这瓜怕是坏了。”

  味道差也便忍了,只怪人手艺差些,可东西坏了,那却是没得忍让。

  书瑞放下食勺,要那掌柜的拿水来与他漱口。

  那柜台前的掌柜是个妇人,收拾得还怪有些模样,一身细布轻衣,发髻插着支珍珠海棠花钗,又一把牡丹祥云式样银梳别再侧边,不似是清寒人家的打扮。

  听得书瑞嚷嚷,行到跟前来:“新鲜才切的瓜,哪会坏,哥儿怕别是午间用了醋留在了齿间,这厢吃着瓜觉酸。”

  “酸没酸的,娘子自尝了去,若当真是我嘴不好,娘子尽把这碗瓜水吃个干净,倒也教人信服了。”

  书瑞将碗递到了那娘子嘴跟前去,本说是离自家铺子也不远,算得远些能算个街坊,可人那般不客气,他也没得好脾性。

  那娘子见此,却没尝吃,不知是鼻尖子上嗅着了不好的气味,还是自弄得吃食晓得是不是孬货。

  瞧书瑞气硬,道:“想是那卖瓜的蒙了俺,把烂瓜做了好瓜卖人,我把钱退了哥儿便是。”

  说罢,摸出了书瑞将才给的三个铜子还了人。

  书瑞见人肯退钱,话虽不中听,到底没多痴缠,也便没与她久掰扯,拾了钱往回去。

  他倒是有些怪了,这人是如何做得营生,要说是存心弄不好的来糊弄人赚黑心钱,可教人说了不好,却又肯退钱,并不力争,倒更似是并不多用心在这小生意上似的。

  回去恰逢着杨春花打了瞌睡醒,人捉着他说话,他便将在甜水行吃东西的事说与了她听。

  “你怎上他们那处去吃,半条街都晓得那间甜水行的吃食味道不好且价贵。”

  “可是甚么富裕人家支间铺子来打发光阴的?我瞧那娘子穿戴都好,心思并不在经营上。”

  杨春花道:“却也弄不清,那娘子不是咱巷子的,素日也不在店里落脚,铺子开门迟,打烊早。早先来俺铺上买布,眼儿挑剔得很,这也瞧不起,那也看不上,说都是在绸缎庄里做衣裳。”

  “张神婆好打听,听得说那娘子当家的在外头做着甚么厉害的买卖,这不把她养得好麽。”

  书瑞应了一声,倒是没仔细琢磨人家里头的长短。

  光听得这些,他眼珠子就又打起了转儿:“我瞧咱附近专门卖甜水的不算多,离咱这处最近的就是那间甜水行,外还有咱街往里头走,杂货铺过去些有一家。外就是一些担着箩筐,背着背篓四处叫卖的小贩。”

  “先收拾铺子的时候,在杂货铺那边那间买过一回八宝粥,味道倒是还不错。主街上那间味道就不肖说了。”

  杨春花一听,道:“怎的,你想干这生意?”

  书瑞道:“天气热,人爱吃些饮子,客栈屋顶修缮好了,遮风避雨是没得问题了。

  索性是把前屋打扫干净,支一张桌子出去卖些饮子,能得几个铜子挣也比白空着它强。餐食生意愈发挣得少了,总要想些方儿。”

  杨春花笑夸道:“要说你不挣钱谁挣钱,还谁有比你会盘算肯干的。”

  书瑞确是想多挣些钱,一来要开铺子用,二来.......二来那傻小子这般治也治不好,可不也得为着以后打算着些麽。

 

 

第31章 

  回去客栈上, 倒见陆凌在家里老实待着,只却也没瞧得午睡,人待在客堂二楼, 正在修缮屋子。

  听得他回来的声音,下了楼来。

  书瑞放下背篓,不由说他一嘴:“说是午歇,怎还是没闲下。”

  “我眯了会儿, 午间没得久睡的习惯, 见你半晌都没回来,这才去拾掇了一下铺子。”

  说罢, 陆凌又道:

  “屋里能修的也都修了,地板破损的得买了木板新制,水泡腐发霉的没得修理。”

  书瑞素日里有打扫, 自也晓得情况。

  屋里修缮也跟房顶一样, 瓦碎了裂了, 现出些大窟窿, 光是扯铺着的好瓦来填是不成的,还得买些新瓦才能将屋顶修好。

  他道:“我整好预备是在大门那方支张桌儿来卖些饮子,那头面朝街市, 到底人来人往的, 想也有一二生意。

  到时多一桩进项,也早日攒得了钱买木材,请师傅过来修缮,外打家什。”

  陆凌听得书瑞的话, 心下反涌起一股心疼来。

  往前傻里傻气的也不会往深了去想事,和书瑞在这处过着只觉静好,不多觉什麽, 现下才知书瑞一个小哥儿,性子未免也太坚韧了。

  他总是在不断的去想法子,去行动做事。

  若不曾半路上碰见了他,当是孤身一人来这里,手头又还不多宽裕,却还是把一间破败的老铺子慢慢收拾出来,如今虽还不曾开张支起生意,却也维持着一日三餐,把日子过了下来。

  若换做寻常和他一般年纪的哥儿,几个能撑到现在,虽不知他家里到底是个甚么情形,但就此些,也能窥出一二不好来。

  他实是想自拿了钱出来把铺子给修缮好,一切打点了,这般也不教他日日奔忙,费了心思的攒钱,只肖筹备了开张,慢慢经营客栈便是。

  当初他年纪不大便离了家,在武馆习武多年,学有所成后,辗转几回营生,后又在京都与贵人做事,收入还算可观。

  自己没甚么需得使钱的喜好,又不在外消遣,除却与家中寄些银钱外,那么些年,也攒得有些薄资。

  返乡前,顾忌自己头脑时不清明,他将自己的积蓄放进了便钱务里锁着,还有个五六百贯钱。

  潮汐府繁荣,便钱务诸多,要支取钱银容易。

  从前家里穷困,他得寄钱回去贴补,如今他爹中了举,也是吃起了朝廷俸禄,但凡是用些心经营,也不会再过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