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93)

2026-01-05

  余大夫先取了药丸给陆钰吞服,倒是见效快,没得一刻钟他的疼痛就有了缓解,只人身上还是没得甚么力气,躺在榻上,不多抬得起手脚。

  大夫言他肠胃病不是才起的,已是老症了,再是不调理温养着,他日得酿成大病。

  这年月间,可多得是这病症的人丢了性命。

  好些每回疼痛鼓胀不放在心头的,挨到实在挨不得了再来时,华佗在世也都没得了法子。

  陆凌听得大夫言,看着躺在榻上的人,眉头越蹙越紧。

  驮着人回去时,想是找了话来训他一顿,却又不知训什麽,若是书瑞在的话,定是能好生说他。

  ——

  这厢在铺子上的书瑞洗漱罢了,留了一盏灯在院子里头,好是教陆凌回来时能见着路。

  他心下且还想着铺子的事情,盘计着究竟是攒钱,还是先借钱。

  事情在心里翻滚了一下午,到底还是想今年就能把客栈开起来。

  以长久来计,他终归是决定了使出陆凌的积蓄。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陆凌那五百八十贯钱存在便钱务里头,那务所妥善保管客人存下的钱物,虽不收取管理费用,但也并不会给利钱。

  也便是说那些钱死钱,生不得新的钱出来,如此久放着,除却有个安全些的地儿放钱外,并没有起到任何经营的用处。

  既是这般,倒是也能支出些来先用着,这钱说是借,陆凌定不会要什麽利钱,但在两个人的账没曾彻底的融做为一个人的时候,书瑞还是不会白使他的钱。

  这钱银就当是他入给客栈的股,到时客栈开业盈利了,再按分成与他分红就是。

  书瑞细细盘算了,陆家虽有功名在身,陆父又有了官职,但陆家却并没有甚么家底在。

  听得陆凌说老家那头乡里只几间土屋,田地至今倒是有个三十几亩,城里也在陆爹中秀才以后置了一处小宅,也就一进的模样,这还是使了中榜后朝廷给的赏赐,外在陆凌寄回家的贴补才买下来的。

  中秀才至中举期间,拢共不过三年的功夫,陆爹算得清流,并不胡乱收授商户的好处,为此单靠着点朝廷的月银和土地的收入,其实攒下的钱并不多。

  衣食上慢慢倒是不再短缺了,但中举后为了来府城做官,走了门路使了不下百贯数目,手头上攒得钱也都又干净了。

  若不是这般,举人老爷外兼工房典史的官职,家中怎会连三两个长工仆役都不曾有。

  做官要是手头不干净,那自是容易敛得财物来,只走上这条路,那就是一条不知哪日就没了明日的断头路。可清官难为,越是清寒人家出身,家底子薄的人户,反越是容易教一个贪字给害了。

  陆爹的官要做得稳当,还得是家里要有会经营挣钱的人物才使得。

  偏是兄弟人丁也单薄,没得指望,独是只能看自家子嗣。两个儿子,陆二郎读书有前程,自还是要走科举仕途的路,唯也就从武的陆凌,能去担起挣钱的责任。

  从前大抵也就是这般,便是因着如此,陆家才一步步走至了现在,足也可见得,按着这个路数,陆家是大有指望的。

  只不过谁想陆凌出了意外,没法与主家继续效力,这才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如今陆凌身子好了,可却只是在武馆做个见习,那于普通人家来说已是多不错的酬劳,放在陆家这样的人户里,显然是不够看的。

  书瑞想的结果便是将他的死钱活起来,重新回到从前的平衡上,甚至提供更好的助力。

  不过他心里也很没底,经营生意这种事,并不是稳赚不赔的,他不敢全然保证拿了陆凌的钱,就能给他赚更多的回来。

  书瑞趴在榻上,想着若是真赚不回来怎么办?拿甚么赔他?

  索性是把自己抵给他好了,又觉好笑,他大抵上不值当那样多钱。

  那就卖了铺子也把钱凑齐整了给他的,这客栈修缮好,又在不算多偏僻的街巷里,少也还是能值个三四百贯的。

  无非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如此了,想到这处,书瑞心里登时就豁然了。

  想是赶紧将自己的盘算说与陆凌听,一骨碌从榻上起来,发觉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月儿都快爬上柳梢头了,这人竟然还没过来。

  他启了门往后门方向望了望,想着这小子莫不是今朝不过来睡了?没得道理,提着菜食走时还说让给他留热水,要过来洗漱。

  还是说夜里爬墙教家里捉了,这厢正在教训斥?

  书瑞心里没得安置,这倒好了,铺子的事情且才理顺,没得空歇,又还担忧起他来。

 

 

第50章 

  过了人定, 书瑞估摸着今朝人只怕不过来了,刚把院子里留的灯笼灭下回去屋,噔的一声轻响, 一道身影便落到了院子里。

  “只以为你不过来了,怎的,可是出了事?”

  陆凌瞧书瑞只着了里衣,先将人携着进了屋去, 这才把晚间的事说与他听。

  “那今晚你索性是就在家里住罢了, 也好照看着些他。”

  书瑞听得是陆钰身子不适,也颇有些担心:“这肠胃上的病症, 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从前家里有个长工便患了这病,自不主意着, 后头瘦得皮包骨, 瞧着都教人觉着可怜。”

  陆凌道:“他吃了大夫开的药, 已好了许多, 我是看着人老实睡下了才过来的。他素日里读书没个节制,夜里熬得迟,早些睡便没得那样不对付。”

  书瑞微微叹了口气, 他见过不少读书勤奋的书生, 也见过不少懒怠的,科考仕途路上挤满了人,要想争出自个儿的一席之地来,属实要付出许多的辛劳。

  “你娘没事时便过来坐坐, 每回都听她说二郎君在温书,长此以往的居在屋中读书,行动得少, 食在胃中积累不好消化,可不久劳成疾。

  往后你自提醒着些他,我从前翻看过两本食疗的书,明儿起便与他做些养胃的饭食,眼瞧着院试没得几日了,可不能教身子拖垮了他下场。”

  这院试两年才考一回,陆钰读书读得身子都病了,临在考前垮下,可不是功败垂成,那简直比下场了落榜还教人心头难承受些。

  陆凌倒是难得没有因书瑞那般关切旁人而闹腾,原也是因着陆钰的身子教他有些忧心,二来,从书瑞言谈神态中,他倒觉着颇有些长嫂的姿态。

  书瑞说了一阵,见着人不应话,反倒是还翘着嘴角闷着要笑不笑的模样,道:“我哪处又说得不对,你做这神色?”

  陆凌凑到了书瑞身前,道:“想着陆钰今朝在我跟前唤你大嫂。时下瞧着,倒是真有大嫂的姿态。”

  书瑞闻言面微红,旋即捉着话里的要紧,道:“你同他说了我俩的事?”

  “我没要与他说,他自己看出来的。这小子机灵得很,就跟你一样。”

  陆凌道:“他觉着你好,同我说了不少话,我便也没瞒他。”

  说着,他将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一只书箱拿与书瑞:“你看,我送他回屋的时候,说起你喜欢看书,他还收拾了好几本书出来,说是给你的。”

  书瑞抽开书箱顶盖,见着里头果然有好几本书,其间诗集、戏文、史册都有。

  他取出一本翻看了两页,瞧竟还有批注。

  陆凌瞧书瑞得到这些东西,神情果然愉悦,凑上前去,道:“我瞧二郎字也写得不错,你来断一断,是他的好,还是那余书生的好。”

  书瑞合上书,觑了陆凌一眼:“就晓得瞎比较,两人的字各有各的好,我又不是甚么夫子大儒,能给两位有才学的士子做断。”

  说着,又看向了别处,低了些声音道:“不过若以大嫂的身份做断,那自是二郎的更好些。”

  书瑞虽头回见陆钰时对他的印象就挺好的,相貌俊秀,正直识礼,当是个好相与的小郎君。

  但得知他晓得他和陆凌的事情后,还未执反对之词,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意外之余,自然还是有些小小的欣喜,他心里装着陆凌,自也看重他家里人,时下能得陆钰的认定,怎么又会不高兴。

  陆凌听得书瑞的话,认下自己是大嫂不说,又还偏袒着陆钰,心头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