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峙看着这对忠贞不渝的鸳鸯冷笑一声道:“我哪里欠的你?我和谢丰的婚事不过是皇室和谢氏的政治手段,冯婉君你当年没有拒绝反抗的机会,我当年亦没有选择。你我都是女人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个世间,何曾有过话语权?婉君你应该明白。”
姚峙双手搭着这冰凉的椅子,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没有选择的是我们,可你不怪指婚的皇帝,不怪没有反抗的谢丰,偏偏把一切怪罪在我身上,我姚峙选无可选,逃无可逃,我被迫嫁到谢家,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我何错之有!他谢丰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香饽饽,我也不稀罕他。”
姚峙字字泣血,她年轻时未尝不像冯婉君一样有个心上人,皇室和世家的联姻牺牲了两个女人,可偏偏这两个唯二的受害人竟然抛开其他真凶不看不管,自顾自撕咬起来,何尝不想被人豢养的蛊虫。
自以为对方就是敌人,却不想在她们之外还有人在高高在上地看着。
冯婉君目眦欲裂,近乎歇斯底里:“就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从当家主母沦落成丰郎的妾室!池儿也失去了他原本拥有的。”
屋内充斥着两个女人的争吵声,姚峙愈发觉得悲哀,另一个罪魁祸首就在冯婉君身旁,可她从来都看不到。
姚峙:“我会嫁给谢丰,这不该问问你身边的丰郎吗?”她看向谢丰,这个挽着冯婉君站立,脸上都是疼惜的男人。
当年皇帝欲和谢氏联姻,一个是日渐强盛的正统皇族,一个是根基屹立百年的世家,互相都撼动不得对方,于是干脆先绑在一起。
谢氏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谢绥的祖父,谢丰的父亲参与此事,和皇帝达成共识。
联姻之后生下的子嗣便是未来谢氏的家主,而皇帝选出来的姚峙,她所嫁夫婿必须是下一任家主,也可以说,她嫁给谁谁就是家主,两者之间可以说是互为关系。
但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年轻一辈中的最出众的谢丰当为家主,就连谢丰本人也是如此认为。
可是当时的谢家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人们都认为姚峙嫁的应该是谢丰,尽管当时的他已经有了妻子。
姚峙无法,跪在仪事殿前去求皇帝告诉她,她要嫁给谁。
但皇帝告诉她这事他做不了主,于是姚峙转而去求谢绥的祖父,让他考虑谢氏二房子孙一个叫做谢玉的男子。
谢玉名声比不得谢丰,但才华横溢,为人洒脱正直,当时在众人眼中是继谢丰之下最有希望成为家主的人选,也曾在宫中做皇子公主们的伴读,与姚峙相识。
两人当时情感朦胧,只差戳破一张纸。
谢家主答应了当时的姚峙,可没多久之后姚峙的成婚对象定为了谢丰。
后来,姚峙就这样含着血泪和不甘嫁入谢家,谢家主告诉她,是谢丰主动求娶姚峙,声称愿意为家族让步,对姚峙也并不厌恶。
而谢玉远赴边关参军。
冯婉君恨,姚峙更恨,这命运就这样捉弄他们,让他们都沦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姚峙将往事娓娓道来,唇角微弯,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冯婉君根本不相信,当初明明是谢丰作为下一任家主必须娶姚峙,怎么会如此,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不相信,是丰郎最出众,他就该是家主,他只是想捍卫他本该有的,凭什么怪他!”
“可谢氏选取家主的标准不看谁最有才华啊,甚至不选嫡不立长,只从家族中选出那个最有可能带领谢氏兴旺的人。”谢绥终于从姚府到了谢家,恰好听到冯婉君一番话,于是出言说道。
姚峙看向谢丰,冯婉君面色灰败也看向谢丰。
此时被两个女人同时看着的谢丰终于不再是局外人,他皱眉像是觉得这些人都不可理喻:“你们想说什么,难道怪我吗?这是多少年的旧事,何必再拉出来争个是非对错。”
谢绥走到姚峙身边,手搭在他母亲肩上,好以人子的身份给姚峙一些力量。
谢绥道:“我认为很有必要,祖父当年根本就没有指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是你跳出来要娶母亲,好让家主之位落在你身上。”
而当时的谢家主也承受几方压力,他还没有考校过谢氏子孙,并没有家主人选,但既然当时的谢丰愿意挑大梁,谢家主就松口让他娶了姚峙,将这一桩麻烦事摆脱了个干净。
不过谢丰是谢家主的亲儿子,其中家主本人有多少私心谁又能知道。
谢丰像是无法理解,他道:“那时我官位最高,才学最好,不是我又能是谁?我的东西难道我不该努力争取吗?”
谢绥嘲讽一笑:“好,那照父亲这么说,您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官位比我高,才学我更是还比不上你,那祖父为何跳过你,将印鉴先给了我。为何这么多年他迟迟不松口把家主重担卸下来,传给你。”
谢丰再也无话可说,他站在原地呆愣,似乎这件事超出他的认知,他不明白他最优秀怎么能不是家主。
其实原因很简单,谢丰如何对待幼年时的谢绥,谢绥祖父都看在眼里,谢丰为人死板冷漠,甚至过于高傲,不是一个好的领航人,于是谢家主干脆跳过谢丰,将印鉴给了谢绥,皇帝对此也曾有微词,觉得谢绥祖父没有按照约定来,是否有私心,但谢绥祖父一力扛下来。
一来若是谢丰拿过家主权力,只怕对姚峙母子会更加赶尽杀绝,二来或许……他对姚峙也有愧疚。
如今,真相终于大白,谢氏这样的高门大户,现在看来也全是龌龊不堪,利益夹杂着真情,当初的事乱糟糟的理不清谁对谁错,人心复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冯婉君像是无法接受她真爱丈夫的刚愎自用和愚蠢薄情,扶着头跌跌撞撞地勉强依靠在柱子上。
谢丰见此还想要去搀扶冯婉君,他高傲自大是真,心里有冯婉君也是真。
谢绥不想再去看谢夫人和谢丰的爱恨情仇,低头对脸色有点苍白的姚峙说道:“母亲先回去吧。”
姚峙摆摆手说:“稍等。”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到侍卫把谢家都砸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挤出个笑对着谢绥说道:“我总得出出气才行。”
说罢便由谢绥一步步搀到外面去。
“以后,谢氏与我姚峙再不想干,你们谁再不长眼撞到我这里,来找我的麻烦,打扰我的清闲,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姚峙没再提下毒的事,应该是没想追究,也是她这么多年忍受着闲言碎语住在外面,恐怕正是不想和冯婉君对上,这个故事最开始,最为无辜的就是这两个女人。
姚峙不想再提旧事,想要放过谢氏夫妇,但谢绥可不会,他跟着姚峙往外面走,阴鸷冷血的眼睛瞥向身后的谢家和谢丰冯婉君。
等着谢丰和冯婉君的还有谢绥的报复。
谢绥带着姚峙有回到姚府,在谢家闹出的大动静,在京城中是如何传的,他们都没在管。
而邱秋早就在姚府等候良久,见他们回来,小跑着抱着兔子去迎接。
看见姚峙苍白的脸,甚至罕见地乖顺起来,连忙将人扶到屋子里,只是又是兔子又是姚峙,邱秋扶得手忙脚乱。
姚峙躺在床上可能是刚刚和人吵完,情绪低落,邱秋觉察到姚峙的悲伤,想了想将兔子放到姚峙手边道:“夫人您摸摸兔子吧,可软了,是我特意带给您的。”
姚峙笑着点点头,脸上有些疲态,邱秋就拉着谢绥出去了。
刚一出去,邱秋就迫不及待地问谢绥发生了什么。
谢绥也无意隐瞒,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掩瞳孔,看不真切情绪神态,将谢家发生的事和往事都说个清楚。
邱秋就在廊下坐在谢绥旁边,托着脸连连惊叹地听谢绥讲故事。
第70章
“那说开了就好了吧。”邱秋天真想,原来谢家和姚夫人还有这样的往事,但他一边感慨一边又惊叹,京城的人的故事拿出来都能在茶楼里让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堪称传奇。
反观邱秋他的故事就简单多了,邱秋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但转念一想若是这种孽缘,还不如没这么传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