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本来心情就低落,而游冠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看他,他顿时火冒三丈。
“你管我呢,倒是你,来药店干什么,治你爱放气的毛病吗?”邱秋本想说出来刺刺他,但没想到此话一出,游冠宇的脸色顿时不好了,手里的药包也欲盖弥彰地往后放。
这是被邱秋说中了,邱秋原本还气焰嚣张,可不止怎得,他得知游冠宇是来看这病的一瞬间,一下子消下去,小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呆滞,慢慢放松身体,轻幽幽哦了声,不好意思针对游冠宇了。
毕竟他还挺可怜的。
游冠宇却看不出这个,冷哼一声就要出言讥讽什么,他妹妹在身后狠狠掐了游冠宇一下,才打断他。
两个人都不尴不尬地杵在店里,游妹妹出来做调和,她是知道自家兄长的毛病处境,对着邱秋说起游冠宇一紧张就会出现这毛病,实在不是故意的,以往影响到邱秋,希望邱秋包涵。
邱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他对游冠宇一下子又盈满同情,邱秋这个人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有时候显得很嚣张跋扈,像一只不讲道路的恶霸小猫,但为人处世一颗赤子之心实在难得。
邱秋被郎中喊着让进去,于是双手捏着衣角从游冠宇身边走过。
游冠宇也不好意思看邱秋夹杂着愧疚同情还有担心的眼神,匆匆瞥到一边去,只不过头一直高抬着,像是毫不在意。
兄妹两人慢慢走出去。
伴随着繁杂热闹的叫卖声,兄妹两人的谈话也隐隐可闻。
“哥哥,这位邱大人是好人呢,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岁月都要待在大理寺,该和他好好相处。”
“……嗯。”
“我做些拿手的绿豆糕你带去,他兴许会喜欢,人家之前几次都送我回家呢。”
“好。”
第87章
邱秋因为右肩膀撞伤,动一动就痛,向大理寺告了假,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孔正雅最开始还不肯让邱秋走,但奈何邱秋搬出孔宗臣压他,才得以离开。
回到藏秋阁的邱秋其实还很忐忑,害怕孔正雅以后给他穿小鞋。
邱秋告病在家,游冠宇本人不过多评价,他妹妹倒是个心眼好的,做了糕点带着游冠宇过来探望邱秋,味道真的很好,尽管邱秋有点讨厌游冠宇在他面前仰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还是很大度地让游冠宇进来说话。
游家兄妹没见过藏秋阁这样华美的房子,一路上不露声色地四处看着,眼里满是惊叹,反正全被邱秋看个正着。
他又得意了,不由得对比起他刚进绥台的样子,定然没有这样没见识。
邱秋很热情地招待了游家妹妹,至于游冠宇则被他排除在外。
这件事是谢绥回家后府里下人禀告给他的,当即警铃大震,邱秋来京后接触的都是男人,难保心里不会喜欢女人。
谢绥观之前邱秋爹娘得知邱秋和他在一起的态度,便知邱秋之前并未表现出对男性的喜好。
那他对那游家妹妹会不会有别样的心思呢,不然怎么只对那女子热情。
谢绥再次担忧起来,可他一进家门,就见快乐的小蠢货窝在荷花池旁的亭子下,翘着二郎腿,脚丫翘着一晃一晃的,半躺在椅子上让福元给他扇扇子。
湛策也没闲着,冷着脸给邱秋剥葡萄。
真是享受至极。
这让既担忧邱秋身边男人又担忧邱秋身边女人的谢绥显得过分患得患失。
邱秋独自潇洒,独留谢绥一个人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邱秋眼尖,谢绥走到荷花池中间的栈道上过来的时候邱秋就看到了。
荷花长得高,宽大绿叶和粉白荷花交错着,忽高忽低,遮掩着谢绥的腿,远远看起来像是从荷花池里飘出来的荷花仙一样。
邱秋睁开一只眼,眼睛随着谢绥的动作移动,一直到跟前。
福元看见谢绥来了,就跑到亭子外面,他家少爷和谢绥一见面就要亲近,福元瞅见一点点就要红脸红半晌,夫人也不让他打扰,自然要避着。
但是湛策就不如他机灵,还愣愣地站在邱秋身边,跟看不懂形势一样,福元为了自家少爷的幸福,当然要身体力行,一个箭步把湛策拽了出来。
谢绥微微抬眼看了亭子外的湛策一眼,接着代替湛策坐在湛策的位子上,换了一个水果喂给邱秋。
“肩膀怎么样?”
邱秋白他一眼,谢绥这些日子越来越忙,他那个面具人来这里和谢绥谈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邱秋正经和谢绥说话的时间根本没有,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说起邱秋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的肩膀受了很严重快要掉的伤?反正你都快忘记这里,忘记我了!还回来干什么?”
邱秋嘟着嘴说着把身子扭过去,只给谢绥留下一个起起伏伏有弧线的小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坨,小熊一样。
谢绥看他压着右肩膀,就猜测没什么事了,一时无言。
邱秋故意生气等着谢绥来哄他,可等了好久身后都没有声音,谢绥跟死了一样,邱秋就忍不住了。
谢绥都能从背影看出邱秋的气愤,身子一起一伏的,他心道不好,还没上前把人搂到怀里,邱秋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出来了。
“你变了,你不喜欢我了,我的伤还是因为你才有的呢……”邱秋把他为了给谢绥出气故意找谢池茬的事情全盘托出。
邱秋是不想当坏人的,他和谢池萍水相逢为何一直欺负人家,还不都是因为谢绥,结果呢,谢绥一点都不领他的情,不关心他,怎么不让人生气。
邱秋是朵娇嫩的花,尽管他自己认为他是座巍峨的山,花是要人细心呵护的,要求谢绥时时刻刻都要关注他的情绪,给他想要的。
美人有些刁钻的要求,多么正常。
谢绥知道邱秋受了委屈,又听是为了给他出气,一时心情大好,把卷成一团的邱秋扒拉过来,直接抱进怀里。
谢绥低声:“没想到邱秋这样帮我,谢池,我确实不喜欢他。”谢绥看着邱秋黑亮的大眼睛说出真心话来,尽管谢池对谢绥没有不好,但谢绥没办法对他和颜悦色。
十四岁之前在谢府的谢绥,空有一个谢氏二郎的名头,实际上更像一个寄养在谢家远方亲戚的儿子,尽管早就在文章诗赋上有些成绩,但上面同样有个出色的谢池。
谢绥的聪慧便显得也没那么独特,谢绥没办法对谢池友善,说他幼稚也好,说他小心眼也罢,谢绥总是记得一家人吃饭时,他独自坐一桌,谢池一家坐一桌的场景。
他是多余的那一个,是透明的被人忽视的那一个,就连十四岁那年,谢丰遭人报复,谢池和谢绥双双中毒,谢绥还是被忽视的那个。
郎中迟迟不来,是姚峙得了消息派人过来。
自此谢绥从家里搬了出来。
他还妄想通过模仿谢池,获得来自谢丰哪怕一点点的关注,这样的影响竟一直持续到谢绥二十岁。
小孩子总是这样天真,哪怕谢绥早慧,如今的谢绥早就厌恶透了曾经的愚蠢。
谢池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谢绥出于私心,更不想邱秋和谢池接触。
谢绥继续说出真心话:“我希望邱秋以后不要再去找他,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其实和素未谋面之人也相差无几,邱秋为我出头我很开心。”
“你和谁接触我都会难过吃味,无论是霍邑张书奉,还是林扶疏谢池,又或是有家兄妹,我都不喜欢。”谢绥贴在邱秋温暖的小胸脯上,似乎能听见里面咚咚的心跳声,“你我才是一家人,邱秋离他们远一点好不好。”
谢绥罕见在邱秋面前流露出脆弱,这让没见识的邱秋有点傻了,但与此同时,一种英雄豪气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虽然谢绥好像太爱吃醋了,但邱秋很高兴,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英雄情结,而且谢绥说的也很对,和邱秋想的不谋而合,除了游家妹妹,其他人邱秋同样讨厌。
这点谢绥的小情绪,邱秋有什么理由不包容。
不知不觉间,闹脾气的从邱秋变成了谢绥,哄人安慰人的从谢绥变成了邱秋,偏偏邱秋毫无觉察,得意洋洋于谢绥果然很爱他,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