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在前跑着还不知道身后已经有冷箭对准了他们,他只是跑着突然打了个激灵,耳边似乎又弓弦声噔一声松弛的声音。
紧接着邱秋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一切似乎都慢下来,一支箭头闪着银光而箭身漆黑的箭正对着邱秋的身体飞驰而来,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正对邱秋的后心。
刹那间,邱秋眼皮子一跳,心脏都停止跳动,脚下奔跑的步伐也不受控制慢了下来,他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只剩下那支越来越逼近的箭矢。
而锦鱼则一脸惊恐地看过来,伸手去推邱秋,嘴巴张开隐隐喊着什么。
邱秋后知后觉听见,他喊的是“郎君小心!”
可他已是躲也躲不掉了,邱秋脸色比头顶上的月亮还要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登月离去,连身后半脱不脱的衣服,也变成邱秋长长的拖尾。
那一刻邱秋只是在想,他还没用花光谢绥的钱,还没有和谢绥生气发脾气,他还不想死呢。
噗呲——
一声脆响。
邱秋闭眼躲过碎屑,飞溅的木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在邱秋身前,射向邱秋身体的那支箭矢被另一只更硬更大的箭矢完全穿透挡下。
邱秋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废箭折成几段落在地上,而另一支更大的则朝着石川方向飞去。
邱秋一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尾巴骨都摔得生疼,可邱秋偏偏没有流出泪来,他呆呆地看向前方。
谢绥高坐在马上,刚刚放下手中的长弓,月光银辉洒在他的侧脸,看起来冰冷沉稳,像是天神一般,而他身后是穿着黑衣密密麻麻的人。
邱秋木愣愣地被锦鱼扶起来,又被谢绥身后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推到谢绥面前。
他好像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声占据了邱秋的耳朵,呼呼地吹,他有些傻了,被谢绥拉到马上看着谢绥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是有太多想说而说不完的,邱秋既想怨谢绥为什么送他走,导致他被太子抓走,又想怨谢绥这么晚才找到他,一点也不厉害,还想哭他差点就死了……
但是所有话,到了嘴边,邱秋只说出了一个,他盯着大帽子,扭曲着小脸,眼睛波光粼粼,嫉妒显露无疑:“我知道你会射箭,可你怎么这么厉害。”把邱秋衬得更加一无是处了!
谢绥一时无语,只是叹息着急着将邱秋搂进怀里:“宝贝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终于又把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珠牢牢藏在怀里,双手抱着谁都看不到,也伤害不了。
第96章
石川和谢绥骑马对立,谢绥带的人很多,石川根本没有胜算。
黑夜之中,好似石川的眼睛往谢绥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了一眼,接着便骑马离去。
锦鱼一身黑色太监服饰站在谢绥马下,显得渺小万分,他和谢绥一比,太监的单薄阴柔这样明显,他在邱秋面前高大无畏的形象全被谢绥的那一箭掩盖了,他怔怔地看着抱着邱秋的谢绥发呆,谢绥能把邱秋一整个全都抱进怀里,而他却不行,在这一刻锦鱼心里甚至划过一丝隐秘的想法。
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好了……
狭小的竹编筐子里,两个少年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平息,清晨的凉风顺着竹条间的缝隙钻进来,一点点,很轻微,像是邱秋悄悄说出那些话带出的气息,小鱼一样轻啄在他的脸上唇上。
可惜,没有如果,锦鱼慢慢回神,再次回到那个恭敬有些怯懦的太监,跟着谢绥带着的随从退下来。
邱秋听见马蹄渐远的声音,从谢绥怀里钻出来,看见石川离开眼睛还睁的圆钝,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
一直到谢绥捧着他的脸转过来,对着他亲了又亲,用力紧贴着邱秋软乎乎的脸颊,邱秋才回过神,他几乎要被谢绥用了力气的力道挤扁了,嘴巴被迫嘟成金鱼嘴那样,高高撅着,口齿含糊不清地说:“泥肿么现摘才来救熬啊。”
谢绥松开他,果真看见邱秋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谢绥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真不知说什么,片刻后他语气干涩:“谢绥对不起邱秋。”
邱秋翻了个白眼,谢绥越来越笨了,怎么一点都不主动给他补偿,哼,那就暂时不要和谢绥说话好了。
邱秋做出了这一重大决定,好整以暇地靠在谢绥怀里,就等着谢绥忍不住找他说话。
谢绥见邱秋撅着嘴巴老老实实靠在他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连帽子都歪歪斜斜,把邱秋的一边眉毛都遮盖住了,于是看起来一边有一边没有,很滑稽好笑。
谢绥见邱秋不再说话,料想他是惊魂未定,于是抱着人又骑马回去。
太子他会料理,但不是今夜。
马骑的飞快,邱秋的帽子一会儿往后面掀一下,最后邱秋受不了,把帽子给揪下来了。
可他只是一动,谢绥放在邱秋两边拿着缰绳的手便狠狠一抖,腾出一只手搂着邱秋面前,然后在邱秋耳边问:“怎么了?”
邱秋愣了愣,这一刻,他才知道谢绥其实一直在害怕,邱秋纠结着违背了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扭头凑在俯身靠近他的谢绥耳边,说道:“谢绥你别害怕,我就在这儿呢。”
他说完也不见谢绥说话,以为自己声音太小,谢绥没听到,心里正暗戳戳骂谢绥果真是耳朵有些问题,就感觉到一个轻若蝴蝶一样的吻落在他耳边,紧接着是谢绥的声音。
“嗯,我知道。”
邱秋回到自己久别的藏秋阁,用着娇俏的声音在谢绥怀里哼哼唧唧地痛斥了他,说他计划不该送邱秋走,不然他也不会遭遇此难。
说着说着,邱秋想起湛策鼻子又开始酸了,他红着眼眶问:“湛策,你们找到湛策了吗?你知道他死了吗?还有姚夫人和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你有没有救到他们?”
谢绥:“他们都很好,都在我叔父那里,湛策也没有死,只是伤重在叔父那里休养。”
“没死?”邱秋呼吸都停了一刻,一直到谢绥拍拍他单薄的脊背,他才猛然开始呼吸,“没死就好,我还以为……呜呜呜,他死了,谢谢绥——他是为了救我才呜呜……受伤了。”
明明人没死,可邱秋反而哭得更痛,好似那些收到的委屈痛哭,此刻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发泄出来,泪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落在谢绥肩头,邱秋浑身都在抖,小小的身子像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枝,有些风霜就会颤抖,可是它又那样坚韧,怎么样都不会折断。
邱秋哭着也给湛策争取好处,要求谢绥之后一定要给湛策很多很多的钱,不过不能超过邱秋,谢绥低头靠在邱秋的肩头,声音发闷:“嗯。”
邱秋感觉肩头有点湿,他一顿,打了个嗝不哭了,微微偏头,语气里掩不住的新奇:“谢绥,你哭了?!”
他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着调皮的光,想要推开谢绥,看看他是不是真哭了。
“没有。”谢绥斩钉截铁。
但是邱秋没有推动,谢绥牢牢抱着他,邱秋摆出一副就知道蒙骗我的表情,明明就是哭了,还装呢。
邱秋没哭多久,哭累了,睡前让谢绥要好好安排锦鱼,要像对待再生父母一样对待锦鱼,接着熬不住,躺在他安稳馨香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可他睡去还拽着谢绥的手,夹在两手之间压在脸颊下面,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变成圆圆的一块,像是躲进了蛋壳里。
谢绥眼中闪着温情,就这样任邱秋枕着他的手睡觉。
想到救邱秋的那个太监,他招来人安排锦鱼的去处,本来还以为这太监对邱秋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邱秋一说锦鱼对他有再造之恩,谢绥便放心了,毕竟都将人当成爹娘了,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谢绥原本要将锦鱼安排的远远的想法也改变了,顺着邱秋之前话里的意思,把锦鱼安排在邱秋身边,给了他不少金钱地契,其实锦鱼想走也可以,那些钱够他在外面开店做生意或者吃吃喝喝度过下半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