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婆娘忍着眼中的湿意嗯了一声,扭身朝外走去。
直拐出了门口,这才抹起了眼睛。
景尧无声看着,跳下了墙。
不一会儿,就到了另一座小院。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曹方,正与小娘子温存,两人的衣物撒了一地。
景尧冷笑,找了根木棍,从半开的窗户伸进去,将地上的衣衫都勾了出来。
又从灶房拿了些干稻草,铺在后院窗户底下,拿火石点了。
不一会儿,就冒起阵阵白烟。又觉得不够,找了些干木柴,塞在里面。几个呼吸间,火势更加猛烈,烟气更是汹涌地朝四周涌来,大有遮盖一切的架势。
景尧顺手从旁边的院子拽来一件妇人衣衫套在身上,在脸上和脖颈处抹上黑灰,又戴了粗布头巾,这才跳出院墙。
他做出惊慌的模样,边跑边用尖细的嗓音喊着。
“不好啦,走水了。不好啦,走水啦。”
很快,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大家走出来,四处张望,很快锁定了冒着黑烟的小院,快步前去查看情况。还有心细地从家中寻了木桶,打满水拎过去。
景尧满意一笑,减慢速度缓缓朝巷口移动,果然见曹婆娘正拎着木桶返回。
那木桶盛满了水,曹婆娘拎着很是吃力。几乎一步一晃,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
景尧小跑过去,口中喊着走水了,走水了。随后不由分说从曹婆娘手中夺走那水桶,拎着就跑。
曹婆娘并不关心谁家走水了,但自己的水桶让人抢走了却是不行的。
她一边喊着骂着,一边紧追着抢她水桶的妇人,也是景尧身后,一路追到了着火的小院,方才停下。
曹婆娘顾不得喘口气,上前一把拽住自己的水桶,历声骂着。
“好你个偷东西的贼,拿我水桶做什么。”
目的已达到,景尧也未挣扎,顺势将木桶给了她。
曹婆娘将木桶宝贝地抱在身前,还想再骂上两句,就见一男一女,光不溜秋只裹着被褥和床单,一脸惊慌地从房里跑里出来。
曹婆娘诶呦一声,心里暗道真是个大热闹。
再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男人—曹方。
曹婆娘呆愣住,手一滑木桶啪嗒砸在了地上,打湿她的鞋面和裙摆,脚下也一片湿濡。但此刻的她也顾不上,几步上前,颤着手揪住曹方的身子,想掀开前面挡脸的头帘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曹方也认出了曹婆娘,哪里能让她掀,不然自己以后哪还有脸在这里待下去,死命地抗拒。
两人你拉我扯,最终头发没被掀起来,倒是捂身子的床单,被曹婆娘咔嚓撕了个大洞,漏出里面绣着荷花的粉俏俏的肚兜。
曹婆娘大惊失骇,猛地拽住前面碍事的头发歘一下扯开,露出曹方一张吃痛、愤怒的脸。
她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随后眼皮一翻,踉踉跄跄地倒了下去。
景尧没想到曹婆娘这般没用,这好戏才刚开始,怎么就晕了。
他快步上前接住曹婆娘,掐住她的人中。
还有妇人围上来,又是给曹婆娘扇风,又是给她喂水的,好一通忙活,曹婆娘总算悠悠转醒。
她眼神迷茫,先看看围在她身边的景尧等人,又看看躲在角落的曹方。张开泛紫的唇,像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发不出声来,只能徒劳地吐出些类似呵呵的声响。
这让曹婆娘又惊又慌,她抬手近乎癫狂地抓自己的脖子,后又在空中胡乱拍打着什么。
众人瞧着,顿时吓作一片。有人说曹婆娘这是惊愕过头,疯了。
还有人说曹婆娘是被气得病犯了,要不行了。
有人喊着找神婆,有人要去叫大夫,乱作一团。
景尧按着曹婆娘,见差不多了,开口道:“不管叫神婆,还是找大夫,都得一阵功夫,怕是来不及。谁家有人参,先含上,把命吊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巷子住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买得起人参。
有个妇人突然挤进来道:“我记得曹婆娘家里就有,我这就去拿。”
说完急急忙忙跑远了,不一会儿,就带着曹婆娘几个孩子来了。几个孩子听说娘快不行了,都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跑进院中,就如小炮弹般一个个撞进曹婆娘怀中。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还算知事,只哭了两声就冷静下来。将手里握着的帕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小节人参。
“人参,在这。快,快给我娘吃。”
离那孩子最近的妇人立即接过,掰下一截就准备往曹婆娘嘴里塞,却被景尧拦下。
那妇人急得不行,“妹妹呀,都这时候了,你还拦什么。”
景尧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瞅着这不像人参呀,倒像是……白毛参。”
那妇人并不知白毛参是何物。
这时一老婆婆走了过来,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让我看看。”
围观人见是她,纷纷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那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这巷子里有名的药婆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去不起医馆,都能去她那抓几副药。
疑难杂症药婆婆看不了,但简单的病症药婆婆都能药到病除,并且只需几个铜板。
由此药婆婆在这一片颇有声望,谁见着她都得露出张笑脸。
那妇人见了药婆婆,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将手中的人参递过去,“药婆婆,你瞧瞧,这是不是那妹妹说的,什么白毛参。”
药婆婆接过,仰头对着太阳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开口。
“这不是人参,确实是白毛参。”
“白毛参是什么东西?”
药婆婆:“白毛参虽名字也带参,但与人参千差万别。白毛参表皮棕褐,人参多为淡黄或土黄色。白毛参虽也可用药,但它有毒,在使用时要格外注意用量,不然……”
那妇人被药婆婆的话吓了一跳,刚刚拿过白毛参的手忙在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染上了毒。
她问曹婆娘,“曹家的,你是不是遭人骗了。”
曹婆娘瞪大双眼,颤巍巍抬起左手。景尧将捏住她肩膀处穴位的手松开,就听曹婆娘有气无力道:“不…不可能,这是我当家的给我买的,怎么可能……”
那妇人不说话了,只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还与小娘子躲在角落里,对晕倒的曹婆娘不管不顾的曹方。
只景尧像呆头青般直愣愣地开口,“这又是养小的,又是买毒药,怕不是要弄死了再娶一个吧。”
曹婆娘神情大变,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又白了两分,嘴里反复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管她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围观的众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我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我就说平日里也没见曹方多心疼他婆娘的。咋会突然给他婆娘买人参,合着打着这主意。”
“你瞅那小娘子住这院子,多大、多亮堂,头上那银簪子、银耳坠。你再瞅瞅曹婆娘和这几个孩子,连身好衣裳都穿不起,连那小娘子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当真可怜。”
“你说这曹方也真是,婆娘不疼就算了,这孩子可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管。”
有妇人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是这样,无情无义。要不老话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呢。”
“我看也是曹婆娘自己活该,整日不收拾,要我也选小娘子。”
就在大家抨击曹方时,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话人是个年轻小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了全场的焦点,还目光猥琐地盯着小娘子漏出的那一截似藕般纤细洁白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