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正点点头, 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顾大厨,我之前经常这样剁土匪,有经验的。”
顾岛:……
怎么突然有点不太想吃了。
虽然牛正说话糙,但力气确实大, 动作也麻利,不过两刻钟功夫就剁好了。
这要是顾岛去剁, 非得剁个半个时辰不行。这也是顾岛, 一直不愿意去做淀粉肠的原因。
“顾大厨, 接下来做什么?”
顾岛回过神,将肉倒进盆中,加入凉开水手下迅速搅拌。一边动着胳膊,一边沉重地感叹没有绞肉机的难处,做个美食都如此费劲。
牛正像是瞧出了顾岛的心如死灰, 一屁股将他挤到一边,“顾大厨, 光搅是吧, 我来, 你在一旁指挥就行。”
顾岛求之不得, 擦干净手站在一旁,趁牛正搅的功夫,依次往里放入些许淀粉、各类调味和一点染色的红曲粉。直到肉泥变成了细腻的肉浆, 像一盆俏纷粉的红柚冰激凌,这才停手。
找一四四方方的大盆,在盆子内壁薄薄抹上一层油。将肉浆倒入,上锅蒸熟。
其实更合适的做法是灌进肠衣里,凉水下锅煮熟。
但无奈这里并没有塑料肠衣,只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了。
蒸好的肉块体积微微收缩,但瓷实不松散。色泽浅粉透亮,表层还泛着细碎油光。
将其拿出,倒扣在砧板上。因为内壁抹了油的缘故,很轻易就倒了出来。内里蒸出的清亮的油水,也随之一起流出,还有一股混着淡淡鲜气的肉香。
取菜刀,轻划将其切成两指粗细的竖长方块香肠,切出来的断面肉眼可见的软嫩,肉质也细匀无渣。
往锅中倒油,烧热后,拿起一根香肠下入锅中。
香肠一入热油,便滋滋冒起细泡。表皮渐起焦皱,泛着金黄油亮的色泽。
顾岛拿起筷子,将肉肠翻了个面。让油脂继续滋滋渗溢,直到每一面都煎得焦黄微脆。用筷子轻轻一压,还能听见脆韧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响。但并不会破裂,而是迅速回弹。
此时的肉肠便是炸好了,是真正的外酥里软。
顾岛拿出之前调制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又撒了些孜然,这才给牛正递过去。
牛正一脸呆滞地接过,咽了一大口唾沫。夹着香肠,随意吹了两下就朝嘴里塞。
顾岛想提醒烫已经来不及了,牛正已囫囵咽了下去。
顾岛:“…不烫吗?”
牛正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那点酱料。嘴唇咂摸两下,心中懊悔得不行。
好香,连酱料都这么香,这肠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再次将香肠往嘴里送,只是这次谨慎了许多,直吹得两颊都犯了酸,这才咬下去。
咔嚓一声,齿尖先先碰到的是被煎得脆韧的外皮,酱料混着焦香先漫开。随后嫩得弹软的肉芯烫得舌尖轻颤,鲜汁裹着脂香涌入唇齿。
牛正一边发出呼呼的吹起声响,一边舌头动得极快地将那段香肠在口中翻滚、咀嚼,随后才慢吞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
牛正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肠,它跟麻辣肠和甜肠完全不一样。那两种肠味道浓郁复杂,哪怕是清淡些的甜肠,仍能吃出混着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
但淀粉肠,主要还原了肉原本的咸鲜。相比于麻辣肠、甜肠,风味更加单一,但更有肉香的纯正。
口感上,许是肠衣的缘故,将香肠的油脂紧紧包裹在内,咬下去肉汁四溢。那明显的肉粒感,也极有嚼劲。
但淀粉肠肉质细腻如膏、无颗粒感,吃着还有轻微的粉糯感。肉汁较少,但并不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根淀粉肠,牛正三俩口就吃完了,仍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瞧着顾岛。
顾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看了看还剩十来根的淀粉肠,索性又煎了两根。
牛正满意地吃完,这才开始打包剩下的淀粉肠。
顾岛还特特意给他装了些辣椒酱,送他离开时,反复叮嘱。煎肠时要少倒点油,煎至表面焦脆就可以了。因为这肠本就是熟的,煎得时间太长,反倒不好吃了。
牛正听得认真,比跟师傅练武时都乖巧。
“放心好了,顾大厨,这么好的肠,我定不能给你糟蹋了。”说着朝县城走去。
虎威镖局就在坐落在县城一条青石板路的老街上,牛正回来时,一众弟子正在操练,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嘿哈”声响。
牛正拎着手里的油纸袋,一想到师兄弟在这里痛苦操练,而自己在顾岛那里吃美味的淀粉肠,就不由得窃喜。
可等他一踏进镖局的大门,那笑容顿时不见了。
只见周老头与江老头,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正对大门的堂屋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挂笑。
牛正吞了口唾沫,可不会觉得师傅是在迎接自己。这分明发了火,要教训他的前奏。
他看了看围在师傅身旁几个正幸灾乐祸着看着他的师兄弟,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他们见自己迟迟不回来,以为自己背着他们在外面躲懒,这才告了他的黑状。估计还没少在师傅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牛正眼珠子一动,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报复自己这几个毫无兄弟义气的师兄弟,而且定能叫他们终身难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哄好师傅,不然今天可有他受的。
牛正捏紧缠着油纸的绳子,走到两位师傅面前。
周老头和江老头已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油纸袋,但因已从码头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今日依旧没有上香肠,便没有将那油纸包放在心上。
只当是牛正外出路上偷偷给自己买的烧鸡,或者其他什么吃食。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周老头。
“小正,这是给自己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江老头。
牛正作委屈状,双手将油纸包恭敬地呈到两位师傅面前。
“师傅真是冤枉弟子了,这油纸包里是我专程为师傅买的香肠呀。”
周老头和江老头双眼同时睁大,连一旁几位弟子都跟着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一弟子道:“二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师傅刚从码头回来,说顾大厨的香肠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呢。你又是哪来的,你可不敢诓师傅。”
一弟子接着拱火,“二师兄,你出去玩了就直说呗,大不了就多操练会儿。再说了,师傅也是为咱好。只有练好了,咱们出去走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呀二师兄,师傅常常教导我们,‘言不性者,行不果’,咱可不能骗人。”
牛正听得嘴角直抽抽,很想怒吼一声,那叫“言不信者,行不果”,自己都没记住,还教育别人。
况且,那叫多操练吗!!!
牛正仍记得自己刚拜师时,因年纪小仗着学了几天武,背着师傅偷偷翻墙出去买山楂糕。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师傅抓到了。被连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现在想起来腿都直抖。
这次这么久,这些人纯粹没有给他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一根淀粉肠也不会给这些人留了!
牛正再次将油纸包往两位师傅面前伸了伸,声音带了丝悲怆,“师傅,弟子所说的句句为真呀。香肠确实没有了,弟子手里的是淀粉肠,是店里的新品。是顾大厨被师傅的真情所打动,特意为师傅做的。这淀粉肠做法步骤繁复,肉要先剁成泥,再搅成浆,都是弟子一点点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