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儿媳一听坐不住,这老房子可是她男人拿钱重修的,凭什么替周柱子那个混球抵钱。
当即就骂了起来,三个人吵成一团。
此时,靠近大门,紧挨厨房的小房间内。翠香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张依旧布满伤痕的脸。
她惊喜地看着窗外一货郎打扮的小哥,声音哽咽道。
“石头哥,你怎么在这。”
“翠香,我来这卖货。那天在码头上正好瞧见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当时想去找你,可码头人太多了,我挤过去时你男人已经将你拉走了。我今个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来,你还好吧。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不仅打你,现在出了事又把你给丢下了。”
翠香鼻头发酸,喉中跟堵了块大石头般,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呜咽道:“石头哥,你……你也活着,太好了。”
石头满怀笑意地看着她,“不光我,秀芬、桩子、小蝶我们都活着呢,秀芬、小蝶她们都可想你了。”
听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两位闺中好友的名字,翠香眼眶又红了两分。
“秀芬、小蝶她们现在可好,嫁人了吗。”
“嫁人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挺好的。当初你和你娘跟大家走散后,我和秀芬带着大家伙逃到平镇下面一个村子。那村长极好,留我们安置了下来,还给我门每人分了两亩荒地。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还可以,就是你……”
石头眼中流出心疼,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么明媚的一个姑娘,仅半年时间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翠芬垂下眸子,心里又高兴又泛酸。
“好就行,大家过得好就行。”
“翠香,不行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那男人都跑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翠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我还能吗?”
石头不知如何安慰,只像小时候那样,用略有些粗糙的袖口,轻轻抹着翠香脸上的泪,还刻意避开了她脸上的青紫。
“翠香,你说这啥话,有啥能不能的。只要你想,咱就能。翠香,我手里还有一点货,下午就能出完。明个一大早我来门口接你,咱一块走。”
翠香吸着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我走,石头哥,你记得来接我,别把我忘了。”
石头抹着她的眼睛,“放心,翠香,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那头周婶子、周家大儿媳和孙掌柜也终于吵出了个章程,最后周婶子拿了30两给孙掌柜。
钱一拿出来,周家大儿媳的眼神就变了。她知道周家老两口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但能攒下30两,这可是她没想过的。
一想到这些钱原本还有她的一份,现在全拿去给周柱子还债,周家大儿媳就哭天抢地的,直骂周婶子偏心,周婶子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拿到钱,孙掌柜这才答应将那剩下二十两多宽限些时日。
周婶子感激万分地送孙掌柜离开,这才跟失了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任由大儿媳在她耳边又哭又骂,她都宛如听不见一般,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第二日一大早,周婶子就出去借钱了。
周家其他人不是去各处寻周柱子,就是去干活的地方,看想办法能不能跟掌柜的提前支点工钱。
整个周家空荡荡的,只有周家大儿媳因为怀着身子还在房里歇着。
翠香知道,只要早上没事,周家大儿媳是不会轻易出她那间屋子的。
她悬着的心稍落,伸手去拉木门。只堪堪拉开一道窄缝,便屈膝缩肩,灵活地钻了出去。
出来的每一步,翠香都走得脚心发颤。心脏仿佛不属于她,而是旁人硬塞进她胸膛的。在她胸口不安、猛烈地乱撞,企图冲破关押自己的牢笼,回到真正的主人体内。
翠香一手按在突突直跳的胸口,一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出半分声响。
她谨慎又快速地小步朝门口移动,眼看大门离她越来越近,从门缝里投进来的光束,也如同春阳一样美好。
她激动得两眼泛红,手刚要抓上门把,衣摆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翠香身子骤然一僵,满眼惊恐地猛然回头,立在身后的竟是大嫂。
曹家大儿媳板着一张脸,“翠香,你干什么去,你是不是要去找柱子。好呀,你们夫妻俩合着光坑我们是不。自己拿着50两去潇洒,把这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曹家大儿媳正骂得起劲,忽见翠香“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朝地上磕去。用劲之大,不过几下,额角便红了一片。
“嫂子,我不是去找柱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跑了的事我都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把我丢在老房子,他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曹家大儿媳抿了抿嘴,其实她也知道翠香估摸也被瞒在鼓里。那柱子要是真能告诉她这事,也不能天天打她。
她就是憋了一肚子对柱子的怨气,想找个人发泄罢了。
现在见翠香反应这么大,还给她下跪磕头,曹家大儿媳心头又涌上几分愧疚。
她后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问你几句嘛。谁让你一大早偷偷摸摸的往外走,我能不多想。对了,你既然不是找柱子,你这是干啥去。”
翠香支支吾吾,目光游移,“我……我想回新家看看。”
周家大儿媳眯起眼睛,直觉不对劲。
“翠香,你不会也想跑吧。”
翠香心头一惊,猛地抬头朝曹家大儿媳看去,曹家大儿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颤着手指着她。
“翠…翠香,没想到呀,你胆子这么大。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想趁机逃跑吧!”
翠香没想到大嫂竟想到这了,慌忙摆手否认,“我没有,大嫂,我没有偷汉子。是我同村一哥哥,他找着我了,说我们村的人都在平镇下面的村子落了户,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说着又给曹家大儿媳磕起头来,额头乓乓地砸在石面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柱子老打我,有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翠香撸起衣袖,又扯开领口,露出胳膊与锁骨处比脸上更重的青紫瘀斑,交错着鞭子抽裂的暗红血痕,狰狞刺目。
剧烈动作间,几道旧伤骤然崩裂,艳红的血珠簌簌滚落,触目惊心。
曹家大儿媳微张着嘴,迟迟不语。忽而她侧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道:“你那个同村的哥哥,靠谱不。”
翠香眸子射出一道光,“靠…靠谱的,我跟石头哥自小一起长大,他不会骗我的。”
曹家大儿媳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丢到翠香面前,“拿着,穷家富路,出去了还是得多个心眼。把你那肉了吧唧的性子改一改,不然嫁给谁都得挨欺负。”
翠香捡起那串仍带着丝温度的铜板,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下砸在铜钱上。
“嫂…嫂子!”
“别喊了,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曹家大儿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走就赶紧走,不然一会儿那老婆子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翠香吸吸鼻子,握着铜板又给曹家大儿媳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