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家伙心里都念着顾岛的好,对这份活计更是当成宝贝般。干起来各个莽足了劲, 比在自家都舍得下力气。
唯独叫王春梅气得不行,什么叫赚不了多少钱, 啥事都得自己干, 每天累死累活的。这帮工都请了一院子了, 半个村的人都去了。
一天下来撒出去的工钱都要一两银子, 这还叫赚得少,那他们岂不是都别活了。
王春梅气得鼻孔冒烟,直骂顾岛那小夫郎是个贼心眼的。生怕她侄女进了顾家, 抢了他的好日子,就用谎话来诓她。
她也是老糊涂了,真信了那小夫郎的鬼话。
王春梅越想越觉得不行,第二天就去了趟大哥家,给侄女好一通打扮,马不停蹄带着人直奔码头去了。
这一次王春梅雄赳赳气昂昂的,心中暗暗发誓,可不再着了那小夫郎的道,说什么也得把这事给定下来。
可惜她去的这日正是快餐店忙碌的时候,门口排着的不是来取香肠的,就是来定香肠的,比庙会还热闹几分。
王春梅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只觉得排到她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干脆拉着盼秋横冲直撞地往里挤。
结果被排队的食客骂骂咧咧地拦了下来,还有脾气暴的食客见王春梅不听,直接伸手拽着她的后脖领子像拖小鸡仔一样将人拖了出来。
王春梅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想她在村里一向是想骂谁骂谁的,没人敢说她一句不好,更别提敢对她动手了。
王春梅松开拉着侄女的手,双手插在腰上,小嘴噼里啪啦一顿疯狂输出,直喷得那食客满脸吐沫星子。被熏得直翻白眼、干呕不停,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春梅还以为对方被自己骂得哑口无言了,得意地理了理领子,朝那食客狠狠啐了一口,就准备接着往里去。
原以为这下该无人敢拦,谁知又冲出来几个妇人。个个膀大腰圆、肩宽背厚,往路当中一站,活像几座敦实的土山,硬生生将王春梅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王春梅本就身材娇小,往这几位跟前一站,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可她性子泼辣,哪肯认怂。当下柳眉倒竖,张嘴便破口大骂。尖细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针,直往人耳朵里扎。
可那几个妇人也不是善茬,当即撸起袖子回骂过去,嗓门又粗又亮。
你一句“搅家精”,我一句“没教养”,从王春梅的言行举止批到穿衣打扮,竟把她说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可取之处。
王春梅被骂得气血翻涌、胸口发闷,没一会儿就气短如丝、金星乱冒。末了,她头一歪,眼皮猛地向上一翻,“哐当”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盼秋被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哪里还顾得上顾岛的事。
慌得一边哀求路人帮忙叫车,一边跌跌撞撞地找人去喊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将王春梅抬上了骡车,匆匆送往医馆。
最后两人事没办成,反倒平白搭进去几十个铜板的诊金和车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春梅醒来后得知此事,心疼得不得了,将这几十个铜钱的账全算在了景尧头上,嚷嚷着要去快餐店问景尧要钱去。
王盼秋却是说什么都不愿再去了,那日在快餐店门口让她把脸丢了个干干净净。她本就是个年轻姑娘,脸皮薄,正是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年纪,哪里还肯再去触那个霉头。
她不去,王春梅也没办法自己去跟顾岛相看,只能愤愤的将这事算了。
转眼到了小年,顾景快餐店已不再出售饭菜,只是依旧开着门,为最后一批预定了香肠的食客发放香肠。
忙碌折腾了整整一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闩上店门时,顾岛早已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瘫在椅上,脑袋歪着,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无,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丁小猪坐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感受,但一想到师傅还特意为他留了些香肠,他又多了一份气力。
他晃了晃顾岛的胳膊,“师傅,我的肠……”
顾岛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指尖懒洋洋朝后一指。丁小猪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后方竹架上悬着一串晒得油光锃亮的香肠。
有辣肠、甜肠、鸡肉肠和淀粉肠,各种口味一字排开,风一吹便晃悠悠轻摆,肉香直往鼻尖钻。
丁小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师傅,你对我可真好。”
顾岛瞧着他,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那些肠可不光是你的。”
丁小猪怔了片刻,随即瞪大双眼,一脸悲痛道:“师傅,难道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徒弟!”
顾岛额上竖起三道黑线,稍微用了些劲敲了丁小猪脑袋一下,“你瞎想什么呢,还有李婶子的。”
李秋芬正帮着景尧理账本呢,听着顾岛的话,她大张着嘴吃惊道。
“小顾,怎么还有我的呀?”
顾岛反问:“怎么就没有了?这是员工福利,你跟小猪都得拿着。”
李秋芬抿着嘴,虽早已习惯了顾岛的大方,但一下子被送这么多的香肠,她仍是十分不好意思。
“小顾,那婶子就拿了。婶子那最近腌了些咸鸭蛋,等明儿个我也给你送来一些。”
“好,我也尝尝李婶子的手艺。”
李秋芬有些羞赧地摆摆手,“什么尝不尝的,我这都是家常味,小顾你别嫌弃就行。”
理好账本,丁小猪和李秋芬两人挎着香肠便离开了。
顾岛也与景尧回去歇息,先前连轴转着忙了许多日,这猛地一放松下来,浑身的懒筋似是都舒展开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倦意。
接下来两日,两人除了起身吃饭,其余时候便都赖在床上。竟是足足瘫了两天,连动一动的念头都无。
眼看年关将近,再这般闲散下去,年货都要来不及备置了。顾岛这才咬咬牙,硬逼着自己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拉着景尧一同张罗起过年的物件。
因村里的小院太长时间没回去住了,多少有些不太方便,顾岛便准备这个年就在码头过。
两人先将小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蛛网、阶前的尘泥都不曾放过。
随后又紧锣密鼓地贴春联,朱红的联纸配着墨黑的字迹,一贴上门便添了几分喜气。
院门上也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暖光映得院落亮堂不少。
景尧手巧,还剪了几幅精致的窗花仔细地贴在窗纸上,活灵活现的。
经两人一番打理,整个小院处处透着热闹喜庆,从里到外都裹着浓浓的年味,瞧着便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忙完小院的布置,顾岛便转身扎进了厨房,着手筹备过年的饭菜。
他早向李婶子打听清楚了,此地年饭素有吃蒸碗的习俗,图的是“蒸蒸日上”的好彩头。
不过与顾岛家乡讲究的六道蒸碗不同,这里更偏爱八道。
分别是蒸扣肉、蒸酥肉、蒸酥鸡、粉蒸排骨、蒸腊鱼和红枣蒸南瓜、蒸豆腐、蒸甜饭。
因先前忙着快餐店,顾岛没来得及提前腌制腊鱼,这道传统蒸碗便换作了自家晒制的香肠。
余下的食材筹备便顺畅多了,顾岛叫了辆骡车,直奔丁大猪的猪肉铺,一进门便爽快定下半头猪,拜托丁大猪按肥瘦、部位细细剁开。
紧接着又转道卢狮的鸡肆,挑了几只膘肥体健的鸡鸭。特意嘱咐伙计当场处理干净,褪毛去内脏,省得带回院里再费手脚。
最后又往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软糯的南瓜、饱满的干枣和饱满的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