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夫子一拍大腿,还没看就嚷嚷着。
“喜欢喜欢,只要你做的,就没有我不喜欢的”
说着便抬手掀开食盖,只见内里整齐码着八个白瓷大碗,每一碗都盛得满溢。
虽是凉的,但那菜肴依旧色泽鲜亮,看着秀色可餐。让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只想即刻尝上一口。
石夫子连说了三个好,连一旁的石管家也按捺不住眼神紧紧黏在碗上,那馋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既然你来了,我的年礼也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我这就让下人去给你取。”
石夫子手一挥,身后一名下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快步折返,双臂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盒盖微敞,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物件。
蜜饯果脯、陈年佳酿、精致的笔墨纸砚,还有两匹光泽柔润的绸缎,件件都是实用又体面的好物。
顾岛望着这满当当的礼品,一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忙拱手道:“这……这也太贵重了!”
石父子摆摆手,“什么要不得的,我这一年在你那蹭了不少饭,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些东西多是别人送我的,我一个老头子哪用得完。分你一些,免得浪费了。”
顾岛听此只能收下,对着石夫子好一番感谢,又说了些过年的喜庆话,这才带着景尧离开。
接着两人又去了卢狮家、云大夫家、刘大山家、常掌柜家等,还不忘给宋夫人和宋湘带去一份。
宋湘曾帮过顾岛一次,虽只是打听消息,但顾岛记着她这份恩情,也专门给她做了一份。
宋夫人则是更多出于想维护与宋家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不直接送予宋员外,只因有常掌柜的关系在,他送给宋夫人更显得更为亲近自然,也避开了直接送礼的刻意,少了几分攀附巴结的嫌疑。
宋湘倒是没想到顾岛能给她送来这么一份厚重的年礼,一时间感动得眼眶都泛了红,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跟顾岛说些什么话才好。
最后回去给顾岛寻了好些好东西,让顾岛拿了回去,又在宋夫人和宋员外面前说了顾岛好些好话。
宋夫人本就因顾岛出手相助,帮弟弟重振了家中酒楼生意,心底对他早已存了感激之情。
如今见顾岛年纪轻轻,不仅有本事,心思还这般周到,对顾岛更是又赞赏、亲近了两分。
这日宋夫人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来家中小聚,还专程将从顾岛那买来的香肠摆了出来。
被邀请来的夫人、小姐,都是这清流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人围坐在花园里,一边欣赏着刚开的红梅,一边儿品着茶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席间忽有位夫人目光被桌角一盘吃食吸引,那物件通体艳红,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日光照拂下,透着琥珀般的晶莹光泽。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油润,瞧着新奇又雅致,越看越讨喜。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笑着向宋夫人:“这盘是什么好东西?瞧着这般别致,倒不似寻常菜式呢。”
宋夫人见总算有人留意到这香肠了,眼底笑意更浓,扬声道:“这是香肠,这段时日在咱们清流镇可是风头无两,王夫人竟没听过?”
王夫人闻言一怔,略一思忖便有了印象。似乎听府里下人闲聊过,说镇上近来火了种新奇吃食,名唤香肠。
有猪肉灌的、鸡肉酿的,还有素净的淀粉款,口味更是齐全。辣的、咸的、甜的,很是招人喜欢。
她当初也动过想买的念头,可一听说是码头一饭馆做的,那点兴致便瞬间淡了。
一来她向来瞧不上码头周遭的吃食,只当是贩夫走卒果腹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她的饭桌。
二来在她看来,一个小饭馆能有什么好料。多半是靠着做法新奇、价格低廉,才博得了众人追捧罢了。
可今日竟在宋夫人府中见到这香肠,王夫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意外,对这吃食的印象也稍稍松动了些,但那份惊讶仍未褪去。
宋夫人将她眼中的不可思议瞧得真切,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却依旧平和:“这香肠是顾大厨做的,看着寻常,味道却是绝好的。王夫人若是没尝过,不妨试试,保管不叫你失望。”
听到顾大厨,王夫人的眼神一下变了。
“可是宋员外寿宴时请的那位大厨。”
宋夫人对王夫人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正是,顾大厨的手艺一向是极好的,又有太多的巧思,总能做出些别人做不出来的吃食,这个香肠便是其中一种。我这里切的是辣肠和甜肠,王夫人感兴趣可以尝尝。”
宋夫人再次提出邀请,王夫人欣然应允。她取过一根小巧的竹签,轻轻扎起一片色泽最艳的甜肠,慢悠悠送入口中。
甫一咀嚼,浓郁的肉香便在齿间炸开,肉质紧实弹嫩,带着恰到好处的油脂香气。
内里裹挟的清甜丝丝缕缕漫开,不腻不齁,与肉香交织得恰到好处,满口生津。
她不由得眯起眼,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满足,只觉这滋味远比预想中惊艳,竟让人越品越着迷。
“美味,实在美味!宋夫人可是在顾大厨那买的,现在可还有?”
宋夫人脸上掠过几分惋惜,“是在顾大厨那儿买的,但现在怕是没了。”
“为何?”王夫人惊得音调都提高了两分。
“这都要过年了,顾大厨的店已经关门了,这一关还是一个月。王夫人想吃,怕是得等年后了。”
王夫人遗憾地直拍大腿,“我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女儿的婚事,竟都不知这香肠是出自顾大厨之手,生生错过了。”
其他夫人小姐听此,也对香肠来了兴趣,纷纷拿起签子朝香肠扎去,两种味道都尝了后也不由得发出与王夫人同样的赞叹。
“实在美味。”
只有一位夫人依旧面露不屑,柳眉微蹙地看着众人吃得欢畅,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是码头边贩夫走卒果腹的腌臜物,你们竟也吃得这般开怀,未免太过不挑了些。
说话的是贺家商行的贺夫人,最近这贺家商行搭上了府城的富贵人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贺夫人的腰杆也跟着愈发挺直,平日里说话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现场的几位夫人、小姐本就有意与贺家攀交,此刻听她这般说,纵然满心不满,也没人敢出头反驳。
只是讪讪地收回准备二次扎向香肠的签子,满脸窘迫地坐着,方才热闹的气氛也瞬间冷了大半。
宋夫人、王夫人却不怕得罪了他,只因两家与贺家商行并无太多生意往来。何况这可是宋夫人办的宴会,她怎能叫贺夫人抢了她的风头。
另外旁人不知的是,她与这位贺夫人本就有一些私仇。
这位贺夫人名叫邓鹤香,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醉香楼邓掌柜的妹妹。
而宋夫人身为留香居的大小姐,因为两家的关系,两人在闺房时就不对付。后嫁为人妇后,也没少针锋相对。
今日这宴席,宋夫人原本没邀请贺夫人来,只是邀请另一位夫人时,邓鹤香在旁恰好听到了。那夫人不好意思丢下邓鹤香自己一人前来,便私自做主将她也带了过来。
宋夫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当面下那位夫人的面子。原想将邓鹤香看作透明人,不搭理便可,谁知邓鹤香倒先闹起了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