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吃过!这……”他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哟!早知道我就慢点吃,好好品品这让圣上都龙颜大悦的东西!”
接下来在顾景楼用餐的食客,都出奇地安静,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放缓了几分,好像生怕惊扰了墙上那方御赐牌匾似的。
那些先前去了别家合作酒楼就餐的人,不管是已经吃完的,还是正吃着的,都专程折返回来,就为了亲眼瞻仰一眼那幅圣上墨宝。
还有些没叫到号的,也不愿再在别处落座,说什么也要挤到顾景楼里,吃上一顿沾着御赐荣光的饭菜。
就连赵老爷也不急着回府城了,特意寻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次日专程到顾景楼里好好吃上一顿。
谁料第二日与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天刚蒙蒙亮,顾景楼门外就排起了长龙。等赵老爷好不容易吃上,天色都已经擦黑了,只能又在清流镇多住了一夜。
赵老爷离开之后,顾景楼得了圣上御赐牌匾的事,依旧被县城里的百姓津津乐道。
消息还很快传到了乡下,不少村民进城赶集卖货,都要特意绕到顾景楼来,就为了瞧一眼那方御匾。这般热闹的光景,足足持续了半个月,才渐渐淡了下去。
这日,刚过晌午热闹的饭点。顾岛总算得了些空闲,在窗边悠闲晒起了太阳。
年后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晌午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不少人都热得褪去了棉袄。
就在这时,柳婶子和柳二哥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到了顾景楼门口。
其实顾景楼开业那日,柳婶子就想来凑凑热闹,可听儿子说起招聘会那天的人山人海,愣是被吓得没敢来。
直等过了半个多月,听说楼里的人少了许多,这才姗姗来迟。
两人刚一进门,柳婶子就扬着嗓门喊起来:“小岛、小岛,快……快让我瞧瞧。”
顾岛见是他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婶子、二哥,你们来了,你这是要瞧什么呀?”
柳婶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要瞧什么?”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自豪,“自然是圣上御笔题的那匾,还有县令大人写的字,快领我开开眼!”
“小岛,也让我瞅瞅!”柳二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附和道。
顾岛笑着应下,引着二人走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前:“婶子、二哥,您瞧,就是这个。”
柳婶子和柳二哥抬眼望见那两方牌匾,当即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我的老天爷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亲眼瞧见圣上的字。还有县令大人这字,虽说认不全,可瞧着就好看。”
顾岛赶紧将两人扶起,又笑着把两幅字的含义细细解释了一番。柳婶子听着,嘴里不住地低声重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转过身紧紧攥住顾岛的手。
“小岛啊,你可真是有大出息了。不仅把你爹的饭馆拿了回来,还……还能得圣上的青睐!你爹要是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柳婶子说到后头,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顾岛连忙扶着柳婶子坐下,柳二哥也跟着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柳婶子刚坐稳,便笑着开口:“小岛,你托我帮你寻的黄道吉日,我可给你找着了。”
顾岛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忙追问:“是哪一日?”
“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再往后三个月,还有个更好的。那算命先生说了,三个月后的那个日子,最合你俩的生辰八字。你俩若是在那天成亲,往后的日子定能过得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柳婶子絮絮说着,又问,“小岛,你看哪个日子合适,三个月后会不会太晚了些?”
顾岛心里也觉得三个月后有些迟,他巴不得明日就是良辰吉日,能早早把亲事定下。可成亲终究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他总得上心些,跟景尧好好商量商量。
“婶子,这事我还得跟小尧合计合计。等我俩定下日子,还得劳烦您多费心操持。”
“你放心!婶子就爱管这些热闹事!”柳婶子拍着胸脯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开眼笑地说,“对了,婶子还给你捎了些春笋,你快出来瞧瞧,个个都鲜嫩着呢。都是昨儿个才上山挖的,新鲜得很。”
顾岛闻言,转头看向柳二哥,随口问道:“是和牛叔一块儿送来的吗?怎么没瞧见牛叔的人影?”
柳二哥闻言愣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没叫牛叔,是我自己赶着牛车来的,我前几日刚置了辆牛车。”
“可不是嘛!”柳婶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你快出去瞧瞧,那牛犊壮实着呢,足足花了婶子十几两银子!不过这钱花得值,既能拉人带货,农忙时还能犁地,顶顶实用。”
“那可得恭喜婶子和二哥,家里添了这么个好帮手!”顾岛笑着拱手道贺。
柳二哥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三十两银子,哪里是他能拿出来的,全是他娘掏的。
他娘如今管着顾岛的酱料、香肠作坊,比他赚得多。
几人说着话走到门口,顾岛一眼便瞧见牛车上堆得满满的春笋。柳婶子随手捡起一个递过来,眉飞色舞地说:“小岛你看,今年这笋长得多好,又大又圆,瞧着就喜人!”
顾岛接过春笋掂了掂,只觉鲜嫩饱满,心中顿时一动。
他近来正琢磨着给酒楼添几道新菜,此刻看着这满车春笋,一个绝妙的主意已然在心头生根发芽。
都说三月三,荠菜春笋赛仙丹,眼下正是吃春笋的好时节。
春笋的吃法更是多样,炒、炖、蒸、煨、焖、凉拌样样皆宜。无论哪一种做法,都是春日里最清爽鲜美的一口滋味。
“柳婶子,您能不能帮我在村里多收些春笋。就要这种品质的,越多越好。”
“这有什么难的!春笋这东西,三天不挖就老得嚼不动了。这几日村里人家都跟扎在山上似的,挖回来的春笋堆了半院,正预备切片晒成笋干慢慢吃呢。你要是开口收,大伙儿指定乐意卖,保管能收上来不老少。”末了又好奇追问,“你是要拿这春笋做菜?”
顾岛笑着点头:“正是!婶子,不拘数量,只要品质好,有多少您就帮我收多少。”
柳婶子当即应下。自天气转暖,香肠的生意便停了,如今加工厂里只做些咸菜、酱料和淀粉肠,她正闲得发慌,刚好能揽下这差事。
“等收齐了,我就让你二哥给你送过来。反正家里添了牛车,往县城跑几趟也方便得很。”
两人说好了,顾岛便唤来伙计,把牛车上的春笋全部搬去后厨,柳婶子也告辞离去。
后厨里,一众厨子望着满地鲜嫩的春笋,心里约莫都猜到了顾岛的心思。
待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围上来问道:“掌柜的,这是要拿春笋做新菜了吧?”
顾岛颔首一笑:“你们里头,可有谁会做春笋的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