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毒的时候,是不是一边手抖,一边在疯了似的想。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景尧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面缝着赵字的船帆。夜风卷着帆角猎猎作响,粗粝的布纹上,老帮主当年一针一线缝出的针脚,被火把照得发红,像淌着血。
“你对着这面师傅亲手缝制的船帆,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愤,穿透呼啸的海风,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这些年,他教你习武、带你处理帮务,哪一点亏待过你。你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你出身、真心想让你继承一切的人!”
“现在你坐在这个帮主位上,夜里睡得着吗。你摸着那张用他的血换来的帮主椅,你坐得稳吗!”
景尧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赵极的软肋上,逼得他节节败退。
他忽然死死揪住心口的衣襟,面色煞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咚地一声跪倒在船头,双目失神,口中只是不停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帮的弟兄们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犹豫更重了,一时间人心浮动,面面相觑,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话。
赵极身边的走狗见状,心知不妙,急忙跳出来厉声喝道:“二少,我们大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血口喷人!你勾结官府谋害赵帮还不够,非要置大少于死地才甘心吗?”
喊完,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帮众声嘶力竭地吆喝:“弟兄们,都给我抄家伙上。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的好处!如今官府的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再不拼命,就只能等着被人宰割了!”
一众帮众被他这么一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棍棒,神色凝重,剑拔弩张。
更有人将箭搭在弓弦上,引火点燃箭尾,举弓瞄准对面的船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忽听得海面上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船队正破浪而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列屿村的方向压境。
船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映红了整片夜空,仿佛要将这苍茫的海面尽数吞噬。
那些刚要动手的赵帮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个个瞠目结舌,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官兵,咱们……咱们哪里打得过啊!”
就连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走狗,此刻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望不到头的船队,声音都发起抖来:“这……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官兵。”
景尧冲着对面的船队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喧嚣的海风,字字恳切:“弟兄们,我引来官兵,绝非是要加害大家,不过是想让大伙都听听真相,辨个是非黑白!我早已向县令大人求情,只要主动投降,经核查后没沾过血腥的,一概无罪释放!我虽离开赵帮一段时日,但自认此生都是赵帮的人,更是大家同生共死的兄弟!”
大炮紧跟着扯开嗓门附和,粗声粗气的嗓音格外有穿透力:“没错!弟兄们,我大炮啥时候骗过你们。跟我熟的都知道,我这脑子,就算想蒙人,也编不出半句瞎话!”
老二、老三也齐声劝道,语气里满是痛心:“大家伙都好好想想!当初老帮主在的时候,咱们赵帮是何等风光。怎么偏偏赵极一上任,就逼着大伙去劫掠商船,闹得怨声载道。天下商船千千万,难道每家都亏欠了咱们不成?”
“还有,大家伙还记得老帮主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吗。”老三的声音带着哽咽,“咱们赵帮是侠士出身,一辈子凭一个义字走天下!可你们瞧瞧,现在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如今外头都骂咱们是水寇,你们对得起老帮主吗。”
终于,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按捺不住,高声朝景尧喊道:“二少,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主动归降,没杀过人就能无罪释放?”
景尧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拿这条命跟弟兄们保证!只要现在放下武器,游到我们的船上,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那人沉默片刻,猛地将手中的弓箭往甲板上一掷:“好,二少,我信你一回!劫掠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赵帮该做的!”
说罢,他纵身跃入海中,朝着对面的船只奋力游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帮众丢下兵器,接二连三地跳进海里。任凭赵极的走狗如何嘶吼拉扯,都拦不住这溃散的势头。
毕竟,对面那望不到头的船队摆在眼前,打是万万打不过的,何苦要白白送命。不如游过去接受审查,若是没杀过人,便能重获自由。
可等这些人湿漉漉地爬上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官兵,那些船只竟多半是空的。甲板上不过扎了些稻草人,点了几束火把,借着夜色和海风,硬是造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等赵极回过神来时,船上已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
景尧带着人,踩着木板稳稳跳上了船。
此刻的赵极早已慌了神,平日里的狠戾气焰荡然无存,十成的武功,竟连五成也使不出来。
不过三两回合,便被景尧三下五除二制住,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赵极瘫在地上,面色灰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他死死盯着景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方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想过让我做这个帮主,他心里偏爱的从来都是你!他总在人前夸你聪慧,夸你武功练得比我好……你就是在骗我,骗我的……”
他喃喃自语着,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哭腔,像个被人抢走了糖的孩子,满是不甘与绝望。
-----------------------
作者有话说:解决完赵极了,明个大婚,让小岛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小夫郎[墨镜]
第125章 大婚
“吉时吉日大吉昌, 手举金鸡在高堂。白头偕老,福寿安康!①”
喜庆的祝祷声里,柳村顾家院外被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笑闹声此起彼伏。
今是顾岛大婚的日子, 别说本村人都来凑这份热闹, 就连十里八乡的外村人也闻风赶来,都想亲眼瞧瞧这位从村里走出去的厉害人物。
说起这顾岛, 早年的名声可不算好听。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还嗜赌如命。不仅败光了家里的祖业,就连老爹也活活气死了。那会儿村里人都摇头叹气,说这小子算是彻底毁了, 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
谁料世事难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烂在泥里时,顾岛竟像是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洗心革面, 一头扎进了厨艺里, 踏踏实实琢磨起了锅碗瓢盆的营生。
这一干,可就闯出了天大的名堂!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他就在县城开起了酒楼, 生意红火得挤破门槛,更难得的是,竟还得了圣上亲笔题字的赏赐,这可是寻常人几辈子都盼不来的荣耀。
如今听说这他要大婚,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赶来了, 挤在顾家门口, 都想看看这顾岛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不然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众人一窝蜂地往前凑,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院里望。终于, 瞧见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身影,胸前别着一朵艳红的大红花,俊俏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