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顾岛突然想起什么,问景尧。
“小尧,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在顾岛眼中,他的小夫郎一直都是很柔弱、很需要照顾的,怎么会将丁小猪那样一个壮汉,一脚踢那么远。
现在回想起来,顾岛都不由得心颤,难不成…他娶的是个金刚小夫郎?
景尧垂下眼睫,张嘴就道:“我以为他要伤害夫君,一时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
顾岛:“我知道了,就跟当初你打我那一下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爆发了一股力气。”
景尧见顾岛这么想,便顺着话说了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询问,“顾大哥,我可以进来吗。”是小娃的声音。
顾岛喊进,小娃端着两碗熬好的药汁走了进来。
“顾大哥、顾夫郎,该吃药了。”
顾岛:“我……吃药?”
小娃点点头,“是呀,师傅专门让我给你熬的补药。说你这几天都累瘦了一圈,怕你现在一放松会病倒。”
顾岛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瘦削的脸庞,“那替我谢谢你师傅。”
“这有什么,我师傅说了,你这几天天天给我们做饭,给你熬点药算啥。你要喜欢喝,我天天给你熬。”
顾岛:……这就不必了。
送完药小娃就离开了,等景尧吃完饭,顾岛摸了摸药碗,感觉不那么烫了将景尧的药递了过去。
景尧接过碗却没喝,低头食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边。
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是病榻前衣不解带的照料。他想不明白,如果顾岛对他另有所图,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可如果不是,这些又是为何?
难不成真是他所说,因为失忆、因为亏欠、因为他骗他自己是他的小夫郎?
可他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他抬眼快速瞥了眼顾岛,胸中涌出一股酸涩,但又无法诉说,只能端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顾岛张了张嘴,刚想说慢点喝,可放下碗时,景尧已经喝完了。
他有些微微的诧异,问道:“不苦吗?”
景尧语气平淡,“喝习惯了。”
顾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碗,也学着景尧的模样,端起准备一碗干了。可一口刚下去,只觉从口苦到了肠子。
这样的药,小尧竟然喝习惯了。
顾岛心中心疼不已,他闭上眼捏住鼻子,硬是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尧晚上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景尧想了想,想吃的还挺多的,他弯着眼问顾岛,“真的都做给我。”
“那是自然的。”
景尧歪了歪脑袋,心想如今身子已好大半,也不知还能再吃几日了,索性报起了菜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本想逗一下顾岛,没想他竟真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多给我点时间,毕竟这些食材可不好弄。”
景尧的笑容忽的从面庞上溜走,他将身子往顾岛怀里靠了靠,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眷恋。
“逗你的,夫君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岛听后顿时精神满满,“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再给你做点。”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就冲出药馆,直奔菜场而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大把小青菜外加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豆腐。
这几日来医馆看病的熟客已对顾岛极为熟悉了,看着顾岛的眼神是又尊敬,又带有一丝怨念。
尊敬自然是因为知道顾岛就是前段时间县城人津津乐道的柳村厨子,县城人对有手艺和有真本事的人向来较为推崇。怨念则来源于自从这人住进了医馆,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人日子就难熬了。
以往一进医馆都是惹人厌的阵阵药香,现在倒好,全成了诱人的饭菜香,简直比县城有名的酒楼还要招人。
关键勾得人七荤八素的就算了,医馆的小药童也甚是讨厌。
生怕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好东西一样,每天吃个饭,都要端着碗在外面的柜台上慢悠悠地嚼。
给他们一众来看病的看得那叫个抓耳挠腮,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毕竟他们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回头让熟人瞧见他跟一个小娃娃讨饭吃,那他还要不要在县城混了。
罢了罢了,听说那厨子的夫郎已经醒了,想来再待个两天就回村了。
到时那小药童可没好吃的再勾他们了,他们也能找个时间上门,请那厨子也给自家做桌席面,也叫他们好好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味。
想到这众人心里都有些高兴,可刘大山却是个例外。
刘大山就住在医馆隔壁,没什么特长,就是鼻子尖。
这条街谁家做个什么好吃的,他闻着味就找上门了。
县城人虽比下面乡下的生活水平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能随便请外人吃饭的地步。
但偏偏这刘大山嘴甜,上门讨吃的能给你说一箩筐的好话,还一个词不带重复的。
加上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世,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拉吧下面的弟弟。就这都将弟弟送去了县城书院读书,这哥哥当的真是比很多父母都尽心。也就没人说什么,来了就给一口,多了可没了。
刘大山靠着嘴甜,着实吃遍了整条街的人家,唯独隔壁的医馆,他没去过。
倒也不是怕医馆的人,只是刘大山作为邻居再清楚不过了,那医馆是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明明每日赚得不少,可偏偏吃得清汤寡水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连他都比不上。
但自从那个厨子住进来,这医馆顿时不一样了。
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他在隔壁香得够呛。
今日更是可恶,又是炖鸡、又是炒肉的,勾得他在床上摊饼子似的睡不着。
最后刘大山干脆被子一掀,准备亲自去隔壁瞧瞧。
他插着手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那厨子马上就要走的消息,心中顿时一片窃喜。
又听有人说要请那厨子上自家做席面,刘大山撇撇嘴,心里又有些妒忌。
自家可请不起那大厨,这一走,自己连个香味都闻不到了。
这时就见小娃端着个两个大海碗走里院走了出来。虽然两人离得有些距离,但刘大山还是一眼看出来其中一碗装的是鸡汤,碗上还飘着几圈黄灿灿的鸡油。
另一碗里装的是肉末豆腐和炒绿叶菜,依稀可见下面白生生的大米饭。
刘大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忙凑了上去,“诶呀,小娃吃饭呢。”
小娃抬头一瞧见是隔壁的刘大山,立即警觉地将鸡汤朝自己怀里拉了拉。
“小娃,这是吃啥好吃的呢,让哥瞅瞅。”
小娃不语,只是默默地将手盖在了鸡汤上面。
刘大山:……怎么防他跟防贼一样,虽然他确实也是想吃的。
没事,他接着来。
他晃了晃身子,坐到小娃旁边,酝酿道。
“小娃你不知道,哥有多羡慕你。你虽然跟哥一样从小没了父母,但你有师傅呀,不像哥,自己还是娃呢,就得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小山。为了供小山读书,哥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哥都记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个啥味了。”
刘大山抬手抹了抹眼睛,瞧着无比可怜。
小娃毕竟年纪小,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刘大山说动了。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娘,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拿起筷子,在刘大山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鸡汤……旁边的炒绿叶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