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丁小猪,“你有办法弄到猪小肠吗?”
他见丁小猪每次来找他, 不是猪腿就是猪血的, 想来有门路。
丁小猪果然爽快答道:“有呀,我哥就是杀猪的,猪小肠多得是。不过师傅,你要那干嘛。”
在丁小猪看来, 猪小肠那玩意又腥臭又难收拾,放在猪肉摊子上都没人买。
有钱人瞧不上, 没钱人觉得收拾起来费钱费事。有那闲功夫不如整点大肠吃吃, 可比小肠吃着香多了。
所以猪小肠时常被他哥拿去喂狗, 倒是把家里的狗喂得膘肥体壮的。
“我想用它来灌肠。”
丁小猪不解地挠挠脑袋,“灌肠啥意思,师傅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吗。”
顾岛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没有灌肠,便跟丁小猪解释道:“并非我发明的,我只是偶然吃过。灌肠一般用猪小肠、羊小肠作肠衣, 将肉灌进其中,随后晒干、蒸熟就能食用。我这次想灌点猪血肠, 做法相似, 只是将其中猪肉换成猪血, 煮熟后切片就能吃了。”
丁小猪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吃法, 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师傅,你见识真多,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顾岛笑笑, 只问丁小猪,“那你能帮我买点吗。”
丁小猪:“买啥,我哥都拿那喂狗,我去给你拿点就行。”
顾岛顿时无语,好好的猪小肠,拿来喂狗,也太暴殄天物了。
丁小猪见顾岛不说话,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师傅,我可不是说你是狗。”
顾岛:……你才是狗。
他心累地挥挥手,“算了,你来我们把猪血分一下。”
“啊,知道了,师傅!”
丁小猪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闭了嘴,化诉说欲为力气,吭哧吭哧在顾岛的指挥下干起了活。
丁小猪此次送来的猪血不少,顾岛估摸着得有八斤多。
自己虽说也搬得动,但到底费劲,现在有丁小猪就方便多了。他只要动动嘴皮子,丁小猪就能轻轻松松给他弄好。
顾岛指挥丁小猪将猪血分为两份,一份凝固,一份灌血肠。
“这次你来凝固,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说来自己收这个徒弟确实太草率了,都不知道对方底子如何,就急慌慌地认了下来。
以前他拜师的时候,师傅都是要考基本功的,不扎实可入不了师傅的眼。
丁小猪一听师傅要考验自己顿时有些打怵,凝固猪血他也不是不会,可让他当着师傅的面做,他就有些害怕。
他紧张地瞅了顾岛一眼,“我要是没做好,师傅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
丁小猪提起嗓子眼,眼睛亮晶晶地闪烁。
“会了!”
丁小猪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哀嚎道。
“师傅,你嫌弃我。”
顾岛翻白眼,“你连凝固猪血都做不好,我还不能嫌弃你了。”
丁小猪:……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自己若是连猪血都做不好,也不能称得上一个厨子了。
当即心里燃起一股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五斤重的猪血就出去了。
想让猪血凝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猪血、水和盐,难得是比例。
该放多少水,又该放多少盐,这决定着做出来的猪血是否滑嫩。
顾岛看着丁小猪将猪血过滤、加水、放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十分谨慎,还时不时回头观察下他的脸色,好像生怕哪里做错了。
顾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丁小猪不由得心头忐忑,但很快平静下来,接着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盆猪血就搅拌好了,只需倒在盆中等待凝固。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差不多放置十分钟,猪血就凝固好了。顾岛找了把小刀,沾水后切了一块出来。
手中的猪血切面细腻,略带弹性,表面没有明显气孔和粗糙颗粒,可以说很成功了。
顾岛不由得夸赞道:“不错,做得很好。”
丁小猪刚放下心来,就听顾岛道。
“但也别骄傲,明日把猪小肠拿来,我教你灌血肠。”
丁小猪重重点了下脑袋。
第二日,为完成顾岛的交代,丁小猪一大早就赶去自己亲哥丁大猪那。
丁大猪听说丁小猪拜了新师傅,还是县城有名的厨子,打心眼里替自己这个弟弟高兴。
都不用他多说,十分麻溜地将最新鲜的猪小肠给丁小猪装上了,还另外装了一块猪肝。
丁小猪也没跟自家哥哥客气,全都收了,拎着喜滋滋地往顾家去。
赶到顾家时,天才微微亮,但小院已经亮起了微黄的油灯。
丁小猪进了厨房,就见顾岛已经忙活了起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
“师傅你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会儿呢。”
顾岛倒是想,但已经耽误了张成福好几天的生意了。再不赶紧开张,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食客都要跑了。
其实顾岛这想法倒是多虑了,张成福面馆确实好几天没开张了,但码头的工人却没有忘记他。每天一到饭点,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往面摊走,直到确认面摊仍未开门,大家才会去别的摊位吃饭。
这几日码头别的摊位的生意倒是不错,但摊主们并没有因此就期盼面摊关门,毕竟摊主们也喜欢去张成福两口子的面摊吃面。
说来也奇怪,这面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怎么让人吃着这么上瘾呢!
无论是码头搬货的工人,还是来往的货商、摆摊的摊主,都对面摊的开张无比期盼。
其中最期待的自然是张成福两口子了,收到顾岛明个就可以重新开始供货的消息后,给两口子激动得又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呼哧呼哧赶着驴车往柳村来。
等两人到时,顾岛已经将三种浇头都准备好了。
都按照张成福的要求,各做了20份。
这数量可不小了,要不是丁小猪帮忙,顾岛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顾岛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徒弟可真没收错,最起码帮自己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当然顾岛也不会让丁小猪白忙活,等张成福付了浇头钱,顾岛当即分了丁小猪50文。
丁小猪又惊又喜,他当初跟他岳丈学厨艺时,他岳丈都没说分他些工钱呢。现在却在顾岛这里拿了,丁小猪感动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跟着顾岛好好学、好好干!
顾岛倒不知因为这五十文钱,自己就被丁小猪赖上了,送走张成福他已经美美地躺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了。
而丁小猪,自然也是回去歇息了。
不过丁小猪可睡不着,他拿着五十文,在媳妇面前各种嘚瑟。毕竟就一早上的功夫,就能赚到五十文钱,这比他接席面都划算呢。
丁小猪媳妇也是这么觉得的,激动得直拍手,觉得自己当初拜师这主意出得可真好。
甚至心里开始计划,如果丁小猪学不出来,给顾岛当个帮厨也挺好,可比自己做席面赚得多。
到了下午,丁小猪再度来到顾家小院,准备跟顾岛学做猪血肠。
猪血肠要想做好,从清洗就得开始下功夫。
在将里面的脏东西清洗干净的同时,也要注意保留肠子内部一点油脂,这样小肠吃起来才香。
顾岛原本打算自己亲自带着丁小猪清洗一遍,谁知丁小猪硬是将他推开,非说自己就能干。
笑话,清洗一点小肠而已,这点活丁小猪自觉还是干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