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虽说不善厨艺,但高婆娘觉得那都是他儿子没把心思往上面放。等她给儿子娶房媳妇,收收心,到时候肯定能跟着他爹好好学。
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老头子命这么短,说蹬腿就蹬腿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她。
不过话虽如此,高婆娘也是不打算认下的。
她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连个养家的本事都没。若是没了留香居的分成,两人得喝西北风去。
高婆娘小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老高呀,你快睁睁眼看看呀,这都是什们事呀。见你走了,他们一齐坑害咱们家呀。”
高婆娘边扯着嗓子叫喊,边双掌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忽的她收起哭声,两只眼睛难得圆起来,钉在吕平身上,“我男人在世时对你多好,一手好厨艺都传给了你。你自己不好好学,还怪我男人不好好教,这叫个什么事呀。这不是看我男人死了,故意欺负人嘛。”
面对指责,吕平慌乱地摆着手,“我没有,师傅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的,我没有乱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就被高婆娘狠狠啐了一口,“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你对得起我男人嘛。你以后不要叫我男人师傅,他没你这种黑心徒弟。老高呀,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呀,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呀,你走了他就这么污蔑你呀。”
高婆娘像唱着小曲一样咿呀咿呀的叫着,围观人随着她那凄惨的音调,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开始往她那里偏。
加上吕平被骂了半天,只是不停地摆手也拿不个什么证据来,叫围观群众更信了高婆娘几分。
“说不定还真是这徒弟自己学不会,故意这么说的。”
“怕是常老板反悔那两成的利,才闹这么一出吧。”
“还真有可能,反正现在高土已经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高婆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嘴上哭喊得却是更大声了。
吕平急得双眼都泛了红,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不能多找些证据来替自己辩解,反倒害得东家跟着自己挨骂。
突然他想到什么,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小二看着着急,问他找什么呢,赶紧说话呀。
吕平没搭理他,只不停地在胸口、袖中翻找。
终于他从胸口的衣襟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有些皱皱巴巴的字条,他高兴地举起来。
“我…我有证据。”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连高婆娘也停止了哭喊。
他兴奋地将字条打开,“这…这是有次师傅教我芙蓉鸡片的做法时,我央求他写下的烹饪步骤。大家可以看下是不是师傅的字,也可以记下回去试试,看做出来到底是个啥味。”
说着将纸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人看完又传给下一个人,很快纸条就在围观人中传了个遍。
有识字的当即认出这就是高土的字迹,当然也没忘将上面所写的芙蓉鸡片做法默默记在心中。
虽知道可能是错误的,但是万一自己琢磨琢磨,能误打误撞做出留香居那个味道,是不是也能开个小饭馆了。
传阅一圈后,纸条来到了高婆娘手里。
高婆娘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男人的字,额上出了一层冷汗。她颤巍巍握着纸张,突然双眼发直,三两下将纸团揉成一团,就想往嘴里塞。
幸而常茂实一直盯着她,见她有此动作,急忙抢回来纸条,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高婆娘大喊大叫,狰狞着要夺回纸条,被店里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压住了肩膀。
大家看着高婆娘急于毁掉纸条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常老板说的,定是真的了。
顿时炸开了锅,指着高婆娘痛骂起来。
这时就见一人像支箭一般从人群里射了出来,一脑袋将两个伙计顶开,扶着高婆娘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常大哥,我娘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她。”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壮志。
常掌柜没好气地看了眼高婆娘,“这你得问你娘了。”
高壮志朝高婆娘看去,高婆娘哭丧着脸,抓着他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把事情都说了。
“完了,都完了。”
高壮志却不像他娘那般想,他觉得就算他爹故意教错了徒弟,那两成利也该给他家拿。
他可是知道,前不久常茂实去找了那顾大厨,提出三成利,请人家去留香居做厨子。
他高家勤勤恳恳在留香居干了好几辈,才给两成利算得了什么。
高壮志想着,便向常茂实质问出了口。
可惜他没有等来常茂实的羞愧与无地自容,只有自己娘面色难看地扯着他的衣袖。
他困惑地皱起眉,就听常茂实冷笑道。
“为何没有给高家三成利,你爹难道没告诉你嘛!当初你高家在京城惹了祸事,待不下去。是我祖爷爷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带他来了清流镇,还帮他置了家宅。
为报答,你祖爷爷自己放弃了分利,只愿在留香居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但我祖爷爷也没亏待他,只要是你们高家的厨子,拿得工钱永远是最多的。就算拿去外面比,我常家也没亏你们半分。”
常茂实声音掷地有声,说得高壮志面红耳赤。
这与他父亲告诉他的截然不同,明明是…是他高家祖爷爷不贪图名利,没有主动要那分利。
那常家也就装做不知道,不愿再给他们。
他茫然地看向高婆娘,只见高婆娘面皮发白,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肯说。
高壮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眼神空洞地看向常茂实。想开口求常茂实饶了他们一回,好保住那两成利。
但嘴巴却像被浆糊糊住似的张不开,他虽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因读过几本书,自觉有读书人的风骨,是不能说求人的话的。
常茂实也没等他说什么,眼神狠狠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
“从此,我们常、高两家恩断义绝。”
丢下这一句话,领着店里一众人,不顾身后高婆娘崩溃的哭喊,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村
顾岛一到家,就兴奋地与景尧说起了自己刚租的铺子,以及自己准备怎么装饰它。
要买几张桌子、多少条凳子。要为饭馆想哪几道招牌菜,又要如何定价,怎样宣传。
正聊得火热,柳婶带着二儿子柳河和柳二嫂,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两人一改往日的亲近,看着顾岛都一脸的局促。
“柳婶子、柳二哥、柳二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柳婶子哪还坐得住,抓着顾岛的手就道:“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咋不给我说呢?你是不是看我跟董家是亲家,怕我夹在中间为难,你这孩子……”
顾岛听出应该是董永福的事情传到柳婶子耳朵里了,忙道:“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这事已经处理好了,我就没跟你说。”
柳婶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家里又不是没人,啥事你就非得自己扛呀。你早跟我说,你看我不带着你大哥、二哥打到那董家去。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觉得自己读过几本书多了不起似的,谁都得让着他。你拒绝怎么了,还敢去宋员外那闹事,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