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很享受与李杨树在一起这般慢悠悠玩乐的时日,没有任何人搅扰,玩到哪算哪。
他前几年但凡抽出时日,都要拉上李杨树进山去汤池那玩乐一番,只有他们两人,幕天席地厮混也无人能看到。
李杨树吃一口麻饼喝口热乎的羹汤,眯着眼看远处的翠绿山头,此时阳光正好,对面的山头被照的似是泛着绿芒,晃人眼。
萧怀瑾吃完后就看着李杨树悠悠哉哉的眺望远处。
回想他们刚成亲时,总是他吃饭最慢,如今几年过去了,杨哥儿也如同他一般了,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
甚至还要萧怀瑾催上一催,伸手轻刮着他软软的下巴肉,“别瞧了,咱家后山的山头也好看,快吃完下山,咱们还要回去给萧星初办个宴席。”
李杨树这才快快吃完。
次日两人才赶回到村里。
家里出了个秀才,这是家中大事,萧怀瑾也看的重,在家里连摆三日流水席。
除本村乡邻,凡是亲戚,都给下了帖子。
八月已进入夏季的尾巴,官道上的热浪并不恼人。
饶是如此,穆兰还是揭开马车的帘子,手中的团扇不停的扇。
驾车的是她丈夫徐堂,车里坐着她的两儿一女。
大儿子今年十二岁,只比萧星初小了一岁,如今萧星初已是秀才,难免会被别人拿来比。
穆兰忍不住对自己大儿子道:“起儿,你再多学两年,待你十五岁正是下场的好时机,届时也能一飞冲天,等会去了萧家,不管谁说什么你且不要吃心,听到没。”
“儿子知晓。”徐云起以前并没有把自己那些远方表哥表弟放眼里,村里的农家子如何与他比,结果他这个远房表哥十三岁就成了秀才。
穆兰与她丈夫闲聊,“萧星初那小子从小就倨傲,我看他十三岁考上秀才,往后不见得顺坦,若是下次不中,那可是打击更重。”
徐堂附和:“十三岁的秀才,人人都看的高,一次不中难免心境会从云端跌下,让我说还是十五六下场刚刚合适。”
“再者说了村里的教学到底不如县学,县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都给交,他们只知读圣贤书,就算以后走到官场也不好融入那等高门大户里。”
穆兰沉思,“是这个理,可你忘了,中了秀才他就能去县学了。”
徐堂忘了这点,一时无话。
眼瞧着小河村快到了,穆兰手中的团扇摇的愈发快了。
李杨树今日穿着甚是体面,一身石青色绫罗衣裳,外罩宽袖缠枝褙子,挽起来的高发髻只簪了两根通体碧绿的玉簪,颈间挂着一串翠绿的玉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一个被把玩的油亮温润的羊脂白玉镯,不打眼,可绝不不平庸。
他平日都穿的朴素,今日当真是地主夫郎之貌,富贵的让人不敢与他放肆攀谈。
村里来的人只与他浅浅恭贺一番。
李杨树招呼着众人,“多谢各位了,快快入席吧。”
萧怀瑾也在一旁招待那些汉子。
相对李杨树这边还能说笑两句,萧怀瑾这边就只剩下流于表面的恭贺了。
萧怀瑾让那些汉子都去入席,这才去与李家兄弟去说笑。
徐堂就是这会提着礼进门的,身后跟着妻小。
他的大舅子先看到的他,忙招着手让他过来。
穆兰见到李杨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马车在外放着可是无事。”她怕无人照看被人顺手牵了去。
李杨树叫来了青烟:“你去把马牵我娘家去。”
青烟领了命就出去了。
穆兰见自己这表哥自然吩咐下人的模样,当真一番地主做派。
笑着同李杨树说,“杨哥哥如今愈发的像个员外夫郎了,比我们主簿娘子都气派。”
李杨树也笑着啐她。
穆兰又道:“届时星初去县学,若是不想住斋舍记得同我说,我那还有间空屋子能给腾出来。”
李杨树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这倒不必,星初已经入府学了,在家歇息半年,等开春后就去,我在府城给他买了间一进的院子,也清净。”
穆兰被震惊的哑然,怎么就入了府学,不是县学吗。
还有,他怎么就这么轻松说出在府城买了一进院子这话的,又不是买菜。
李杨树推着她往前走,“快去同梅姐儿坐一块入席吧。”
穆兰穿金戴银的,反观李杨树只戴玉件。
对于农家人来说,不懂玉的只当李杨树戴的是不值钱的玉石,可穆兰心里明的跟镜一样,李杨树脖子上挂的玉珠是多宝阁的镇阁宝贝。
翠绿的玉不常见,也就近几年开始有的,识货的人不多。
她只是以往总安慰自己,想着李杨树定是戴的赝品,若不是赝品,他们一家有银钱了为何不搬县城来住。
可现在他竟然在府城买了个一进的院子。
穆兰坐在座位上,看着还稍稍不如她的李梅树,一时不知该向上比还是该向下比,怎么着好似都没甚么意思,不过还是强笑着与人寒暄。
小院里热热闹闹的,萧星初随着他爹到处敬酒。
他看到有村里妇人拉着他姐李麦秋的手,赞不绝口,看样子是要保媒拉纤。
李麦秋青春十六,俨然到了待嫁小娘子的年岁。
只家里给说了几个都不成。
周秀玉听那人要给麦姐儿说媒,欣喜地打听男方何人。
她也愁,自家的汉子们都怎么看怎么好,才貌不缺,外面那些汉子都怎么回事,各个都不如人意。
其实有一个她觉得可以,但最终不晓得因着啥,麦姐儿死活不同意。
萧星初走神,并未听到他爹让他去下一桌敬酒。
“你看什么呢。”萧怀瑾顺着他儿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麦姐儿那桌。
心下嘀咕,以前他就觉得他儿子喜欢麦姐儿,杨哥儿还非说不是。
萧星初这才回神:“没什么。”
在萧星初心里把李景书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了,连个院试都考不过,真真是废物,没得耽误了姐姐的花期。
家中兄弟若是有本事,姐妹们的婚姻前程定是更好。
前面给姐姐说的那些人他和景书都有提前见过,了解家境为人甚么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一个都看不上,眼瞧着就要成一个了,那人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吓的萧星初和李景书从中做手脚给搅黄了。
他姐容貌好,性情好,配那些人辱没了他姐。
不若等他去了府学给看看,府学同窗怎么着都是个秀才公,比嫁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三日宴席毕,家里终于清静了。
卯时萧星初就醒了,练完箭又打了一套拳法。
回房间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也不见他爹爹和阿爹起床。
院子里只有何夫郎在打扫,青烟也是才醒来,提着混了干草的麦麸桶去厨房舀热水,要给马儿喂食。
萧星初简单吃了个朝食,躺在葡萄藤下的竹椅上发怔。
八年来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文章,从未像这几日如此放松。
萧怀瑾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远远就瞧着萧星初在那半躺着不知想甚么,脚底下趴着老了的大黄和狸花。
“在那做什么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