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爷也不过是个小镇子上的药材商,要说富贵远远谈不上,小钱倒是有几个,虽说总以文人自诩,但总归是个市侩的商贩。
只见他背手沉吟:“如此,这一盆便好。”指着左边品相更佳的那盆,“不知萧小郎作何定价。”
萧怀瑾先是皱眉,“既是成老爷喜爱那边是我的荣幸了,但实不相瞒这两盆花倾注我两年心血,事先也和胡管事说过,价格自是不低。”
成老爷点头应是,“当如是。”
萧怀瑾思索一番,俄而展颜,继续说:“可成老爷待我不薄,我自是不会漫天要价,只让小的赚口养家糊口的嚼用就好,这两盆拿来就是先让成老爷挑最好的。”
成老爷这才朗笑道:“好小子,你尽管说就是了,老爷我心里自会斟酌。”
萧怀瑾笑道:“原先,品相稍次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二十两。”
程成老爷稍稍皱眉,又听萧怀瑾道:“品相上佳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五十两。”“现下我就把上佳的这盆定做一百三十两给予成老爷,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虽说萧怀瑾已是便宜了二十两,可对成老爷来说还是稍贵,但他显然也不想放过这盆品相好的兰。
于是和萧怀瑾有来有回的杀价。
萧怀瑾咬死不松口,只肯让到一百二十两,再低便是不能了。
萧怀瑾似是没辙了,苦笑道:“成老爷,真不能再低了,明日我去县城卖稍次的那一盆也是一百二十两,您也知晓,我们这行当养如此精细的花多么不容易,三两年就出这么一次。”
成老爷捏着胡须的手一顿,“你另一盆花可有买主了?”
萧怀瑾:“还未曾,但我听闻县令在托人四处找兰。”
“你如何知晓的。”成老爷豆大的眼稍眯,他不信一个泥腿子的消息如此灵通。
“这也倒是巧了,夏季有段时日我到处卖芍药和天葱,成老爷你知晓的,但苦于花多在镇上卖不出去,于是就去县城吆喝贩卖,走的累了就在酒楼旁坐着歇歇脚,原想去后厨讨杯水喝,无意中听到一个管事的在叮嘱一个跑腿小子说‘今年务必比县令要先找到品相上好的兰。’我当时也是听一耳朵,没往心上放,现下想来,当时那个管事还嘟囔了一句,说是知府甚么的,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但现下有这个可能,我就想去县城碰碰运气,至少有县令和另一家要,若是不要我就只能去府城试试了。”萧怀瑾说完还挠了挠后脑勺,似是憨厚的紧,对知府甚么的也不甚了解,当真是听了一耳朵的样子。
听完萧怀瑾说了,成老爷踱着步子思索。
萧怀瑾说的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毕竟如今他们这边新上任的知府刚来这里,就有人给他们这些地方豪强乡绅放出新任知府酷爱兰花的消息,这些平民百姓可不清楚,是以萧怀瑾不知晓也是正常。
自那消息后,不少人闻着味就巴结上去了,他也想结交一番,但苦于没有门路更没有能让知府入眼的兰。
他和县令倒是有交情,知晓县令是个会讨好上峰的,是以县令想要兰倒是不假,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家想要压过县令一头,如此一来……今年春节知府开公宴的角逐不可谓不激烈,而他也可以用一盆兰觅得良机敲开知府的门。
成老爷又看向桌面上的两盆兰,其实品相稍次的那盆也仅是在另一盆的对比下显得稍不尽如意,若是单瞧着,其实也非常不错。
如此思索一番后。
成老爷复又盛情款款,笑道:“萧小郎又何必费事去县城,眼前我这个现成的大主顾你竟是看不见。”
萧怀瑾疑惑,“成老爷这是何出此言。”
成老爷笑着用手点他,“你小子该机敏时却蠢笨的厉害,你也不必费事去县城了,这两盆我都要了,就按你所说,一盆一百二十两,两盆我予你二百四十两。”
萧怀瑾似是被高兴坏了,左手握拳重重敲在手心,眼神异常明亮的看着成老爷,喜的不晓得怎么说才好,“这真是!成老爷这怎么好呢,真不必为了小子,小子也能自己去县城贩卖的。”
成老爷心里哼道:若是真让你去县城贩卖那还得了,届时不说价格会翻几番,那我的大好机会可是溜之大吉了。
成老爷太久没有门路接触到知府,自然而然忘了这层事,也是萧怀瑾给敲了个钟,若是他能在这里巴上知府,那本家对他们的助力也就可有可无了。
“只你这花盆我不要,能否花盆钱便宜了。”成老爷习惯于杀价,再一个是花盆实在够不上档次,送出去不好看。
萧怀瑾为难道:“可,我这花盆是一个花了三十五两在县城特意买的上好的,再说这个移栽的话为了不伤根系只能敲烂花盆,再移栽,墨兰根系相当娇气,可万万不能直接从花盆挖出。”
听到萧怀瑾说一个花盆三十五两,李杨树在一旁紧张的手指都快搅在一起了,前面他听的云里雾里,但花盆一个三十五两还是听的真真切切的,明明是两个三十七两多!他怎敢如此胆大,若是被成老爷知晓了,这可怎办。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为了维持脸上平静,端起盖碗浅啜,垂下眼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如此成老爷也不敢赌,只得让管家从库里拿出两个上等精美的瓷质花盆。
萧怀瑾当着几人的面小心翼翼敲碎他昨日才买的花盆。
大家都对此无甚想法,只李杨树看的眼角一跳,三十七两……几乎他们的全部身家,就这么眼都不眨的被敲碎了,萧怀瑾怎能下得去手的。
萧怀瑾再次侍弄好两盆兰花,拍拍手中的泥土。
胡管事见状立马让丫鬟端上一盆清水,萧怀瑾直接就着丫鬟还端着水的手就伸手进去洗了洗,拿起旁边搭着的布巾仔细擦拭一番顺手扔进盆中。
全程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农家子的拘谨,虽是一身短打,可处处都显着需要被人伺候的尊贵,饶是胡管事和他打交道最多,也看的眉头一挑,似他这般的泥腿子,在这石板镇还当真没有第二个。
萧怀瑾后又接过胡管事端着的托盘,递过来两个带着官号一百两的银铤和两个二十两的银锭,两个银铤托在手里又沉又大,托盘上有棉布,萧怀瑾顺手用棉布包裹绑好,顺手塞进背篓里。
“萧小郎,以后若是还有上好兰花你只管先送与我这。”成老爷想先笼住这个门路,好的兰花确实难寻,不是没有农家子进山挖采,可没几个能养的如此好。
萧怀瑾这时又恢复了客气,淡笑道:“这是自然,若是有好的,我自是先给成老爷过目,如此我先家去了。”
胡管事送萧怀瑾和李杨树出了府门,他也是好笑,萧怀瑾这小子有事就自称小子,无事就我来我去,但他很喜萧怀瑾这小子的脾性,是以每次都会给萧怀瑾透漏一些消息。
“方才你说夏季还卖芍药,我们夫人命人已在园中分种了许多芍药,你明年不妨卖芙蕖试试。”
萧怀瑾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荷包,见左右无人,这才递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是笑纳了,这也正是他喜萧怀瑾的最初缘由,一个农家子,出手实在大方。
他手指搓了搓荷包,虽说荷包粗陋,但内里实在厚道,估摸着能有二两散银。
李杨树坐在板车后面,紧紧搂着装有银铤银锭的那个背篓,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就这般得到了二百四十两?比预想的还要多四十两。
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他的小夫君真的很厉害,倘若今日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来卖兰花,定会被那个成老爷杀价到七八十两。
萧怀瑾和成老爷杀价的第一回合,成老爷出价就是七十两,他当时还认为已经很多了,真没想到后续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