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明君(11)

2026-01-11

  陛下从浴池中起身时,已是天色近晚。那道旨意想来已是阖宫上下知晓,陛下心中隐隐想瞧一瞧那侍卫会作何反应。

  这一瞧没看见旁的,正远远的看见那侍卫旁若无人同几个宫女围在一处嬉笑打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热闹,眉开眼笑似掉进什么蜜罐子一般。

  还将那只手抬起来给几人招摇。

  陛下才刚在池中平息下的心绪,一瞬又被眼前刺眼的一幕搅的翻江倒海。

  他用力将窗子摔上,脚步在地砖上踩得极重,声气却轻飘飘的阴冷:“陆侍卫看样子很是招女人喜欢。”

  禾公公见势不好,小声劝和:“陆侍卫只是寻常爱同人说笑,他还是惦念着陛下,刚误以为陛下龙体有恙,还急着要去宫外为陛下寻大夫呢。”

  “他惦念朕?朕看他掉进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比在朕跟前要欢喜百倍。”陛下气的脸直抽,“这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禾公公心里明镜一般,陛下这是气自个剃头挑子一头热,打生下便是千尊万贵养大的人物,向来只有旁人上赶着求他眷顾,哪有令陛下折面子的时候。

  这陆侍卫又是白纸一张,想必从未留心过陛下的心思,处处触陛下的霉头。

  今夜恐是又要倒大霉了。

  说来这陛下也是没道理,连自个都在此举棋不定,明里暗里的气却是一回没少生。

  “朕觉头昏不畅,去将他给朕唤来,让他用那只手再来好好给朕按一按。”

  陛下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禾公公心焦擦了下手心的汗,埋着头忧心忡忡往殿外去召人。

  陛下压制着心中腾升的火气,自知不能再这般自欺欺人下去。

  他对那侍卫生了欲念,不想被旁人沾染那么一星半点。

  陛下在心中认了这事,反倒忽的平静下来。

  他镇定坐着命人从库里寻出陆蓬舟的记档随手翻了翻,这侍卫在他跟前求饶,一口一句让他饶过的陆家原不过只是个不打眼的六品小官。

  如此低微的出身,怪不得这侍卫没什么骨头,他一厉声便伏在地上只会磕头,见了银钱又两眼放光。

  那侍卫那日所说的,陆家的一切皆是他赐予,着实不假。

  他是天子,想要这么一个人,为何不可。

  何苦这样憋闷委屈了自己。

  他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唯独他这一个。又不必担心因此乱了朝纲,或许得了这人,也就解了心结不再去想了。

  要怪这侍卫生的招人的眼,贺家姑娘见一眼他便魂牵梦绕,宫中的太监宫女见了他也喜欢,连一向沉稳的徐进都对他颇为照顾,可见并非是他身为君主心思不正。

  是这侍卫不经意的勾引人,一切都得怪他自个。

  陛下静静摩挲着纸面上生旧的字迹,四年前记下这侍卫的名字,已是他天恩浩荡。

  眼下让他报一点恩,不算过分。

  只不过在这种事上陛下素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若是强逼着这侍卫委身于他,那他这堂堂天子与乡野的草莽流寇又何区别。

  他要让这侍卫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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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蓬舟惴惴不安跟在禾公公身后,“这眼见快入夜了陛下怎又召见,卑职听闻陛下今夜......”

  禾公公挤起眉头,抬手嘘声将陆蓬舟的话打断,“陆侍卫若是想今夜得好,就一个字都别在陛下跟前提起此事。”

  “陛下孤寂,得美人作伴不是桩喜事么。”

  “陆侍卫年轻不知事,细想想陛下待旁人何曾一日召见几回。”禾公公话有深意,“有陆侍卫伴驾身侧,陛下便得欢喜,什么美人都比不得。”

  陆蓬舟一本正经的摆头:“我是陛下的臣子,怎可和美人作比,君臣与夫妻本是两途岂能混作一谈。”

  禾公公停下步子惆怅看了他一眼,宫闱之中龙阳之事本就不可言说,偏陛下又看中的是臣下,上有君臣纲纪压着,这桩事就更加秘不能宣了。

  禾公公的话只能言尽于此。

  刚抬脚迈进殿门,一小太监便迎上来引他,“陛下正在寝殿中等着陆侍卫。”

  眼下也还不到入寝的时辰,陆蓬舟不知陛下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悬着心跟着小太监一重重门迈进去。

  陆蓬舟停在寝殿门前本要跪下请见,小太监将门推开道小缝隙,“陛下说了不必叩请,陆侍卫直接进殿便可。”

  待他从门缝中挤进去,身后的殿门便被冷冷的一声合上。

  陆蓬舟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听见帐纱后的陛下的声音,“杵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殿中似乎只有陛下与他两人,陆蓬舟隐约觉着哪里不妥,跪在帘后道:“陛下若觉身子不适不如请太医来,卑职雕虫小技——”

  陆蓬舟说着听见里头陛下啪的一声重重的将书合上,不敢再推辞探手进帘内,低着头跪伏进去。

  陛下身着寝衣,卸了发冠,正岔着腿慵散坐在榻上。

  他又磕了下头:“陛下。”

  陛下握起书卷敲了下榻沿:“过来些,怕朕把你吃了不成。”

  陆蓬舟听陛下的声气,不像禾公公来时说的那般厉害,似乎还比寻常温和许多。

  他宽了些心挨近陛下跟前,“听禾公公说陛下觉着头昏?”

  陛下向前俯身朝他的脸凑近,“是,陆卿今日为朕按的不错,朕听张太医所说,头昏可按后颈处的风池穴,陆卿好生替朕舒缓一下。”

  陆蓬舟现在听陛下喊他那两个字就怕,不自觉向后仰背躲陛下的脸。

  陛下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变了下眼色。

  陆蓬舟在下面跪着正愁,他在地上碰不到陛下的颈后,总不能爬到陛下龙榻上去。

  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头昏之症按前臂和手背上的内关穴、合谷穴也可。”

  陛下:“也好。”

  陆蓬舟抬手虚握上陛下的手腕,合谷穴也就是俗称的虎口,他将手指按上陛下的手背不轻不重的揉捏,他的手指骨节难免蹭到陛下的手掌,陛下的掌心上布着一层粗茧,似乎是长久握着弓留下的。

  陛下文治武功样样通晓,身为君主勤勉治下,与民间传扬的盛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底尊崇敬仰这位陛下。

  若是陛下的脾性不那般阴晴不定便真称的上是位圣人了。

  陆蓬舟边按边走神的想着,不知觉间陛下的手掌越靠越近,几乎紧贴着他的手背,陛下的指腹停在上头,随着他的动作像是在一下下抚摸他。

  陆蓬舟低头察觉,装作不经意将手往里面避开,陛下似故意追过来的一样,两人的手掌完全贴合,手指缠在一起如同在牵手。

  陆蓬舟慌得将手抽回去。

  陛下轻声一笑:“按的好端端的,你躲什么?”

  “卑职微贱不敢污了陛下御体。”

  “朕又未曾怪罪你。”陛下笑着向下俯身指尖点了点他的手,“继续替朕按。”

  陆蓬舟几乎是下意识将手向身后避,“卑职瞧着眼下时辰不早,此法不过是聊以慰藉,陛下不如早些歇息或许头昏能好的更快。”

  陛下心头数着,他已是躲了三回。

  那会子氛围正好,原想着今日就大发慈悲不同他计较那桩碍眼的事,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又一瞬失了好性子,猛地将他的胳膊拽过来,“陆卿这只手外面那些宫女能碰,偏偏朕就碰不得了。”

  “陛下在说什么......”陆蓬舟被他骤然变脸吓了一跳。

  “对着朕成日里就是这副避之不及的脸色,躲着瘟神一般。”陛下看见他苦巴巴的脸色,眼神更阴寒了许多,“对着那些女子倒笑的灿烂,口若悬河,在朕跟前只会说要退下,就这么不想看见朕?”

  “陛下是君主,卑职怎能不恭持谨慎,卑职实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瞧着卑职不顺眼,卑职甘愿领罚,只是那几位宫女不过是同卑职寻常说几句话,还愿陛下不要迁怒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