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脸上滴着血,闪着冰冷的剑光。
下面的官一个个吓得连连惊呼,死亡发生的太快,他们死死僵在原地,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倒在血泊里的人,可是林相……曾指着陛下鼻子骂都无妨的林相。
“陛下……您这是。”
陛下声音高昂:“杀人偿命这是天理。”
他转眼又动起了刀。
青绿的草皮上不多时被血染的鲜红,皆是一刀抹喉,倒了五具死尸。
众官已然是吓傻了,几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直哭。
陛下将剑丢下,面无波澜道:“将他们的尸首丢进河里去。”
他用帕子散漫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回身坐到前头的木椅上提笔写旨,他写罢当着人面按上了印。
“陆卿侍奉朕已久,深德朕意,着封为宫中二品贵君,往后赐居扶光殿,常伴圣驾,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沉默没一眨眼的工夫,下面众官齐声恭贺:“臣等恭贺陛下得觅佳郎,恭贺陆郎君新喜。”
陛下笑笑,一小太监凑上前小声报喜:“陛下,陆郎君刚醒了。”
陛下回去时,陆蓬舟正虚弱躺着,小福子在喂他水喝。
他一头撞过去俯身抱着陆蓬舟,声音哽咽道:“你让朕害怕死了。”
陆蓬舟眼神还有些迟钝,看着陛下的乌黑的眼底,傻傻笑了笑。
“阿福说……陛下哭了好久,看吧,还是我厉害,自己救了自己的小命。”
他说完咳了几下,陛下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胸膛,“乖你最聪明。”
陆蓬舟皱眉问了问:“陛下怎么穿成这样,还有股血味。”
“没有吧,是不是你眼上这伤。”陛下扶着他在怀中坐起来,“朕给你上药。”
陆蓬舟坐不住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懵懵点着头,倒也不问别的。
不是他不问,是他现在脑袋还有些迟钝,太医说他中了迷药还没完全好过来。
第78章
陆蓬舟眯着半边受伤的眼睛, 陛下用手指蘸着药粉给他涂药,他没觉得多疼,陛下的手指划过那道伤痕时却在微微发抖。
“这伤口在我脸上很吓人吧。”
陛下朝他温柔笑起来:“怎会, 太医说涂一两月的药膏就会好,不会留下伤痕的。”
他说着将指尖停留在伤口末尾,将脸凑近怜爱亲了亲, “在水里一定很冷吧,要万一撞伤了眼朕真不敢想……明日朕定亲自去河神庙进香还愿。”
陛下不想再落泪, 可一瞧见面前苍白瘦弱的脸,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该死……真该死, 他只恨刚才杀得不够狠,真该在那几人尸首上千刀万剐才算。
他横起眉峰, 眼底燃着遏止不住的杀意, 添上眼下那一大片乌青, 瞧着面色骇人。
“陛下怎么了。”陆蓬舟弱弱地唤了他一声。
“哦——”陛下朝他弯眼一笑,“朕只是想起三日前太医还跟朕说你命不久矣, 朕想起就心慌。这一道伤幸没伤及要害,不然……”他止声心想, 要不然他要剜几双眼睛才能泄愤。
陆蓬舟道:“我哪有那么命薄呐,虽说在河里时是有点凉,但我硬是又游到了岸上, 那样都撑得住就不用说这一道小伤口了, 一点都不痛。”
“不过,”他敲了敲脑袋,“我不记得那夜我怎么就掉进河里面去了……我记得我明明是在榻上睡觉来着。”
“怎会不记得了?”陛下忧心宣来了太医问。
太医前来又细瞧许久后道:“陆郎君身体无碍,许是当时惊吓过度, 暂且忘了溺水之事。”
陆蓬舟客气说了一声谢谢。
太医惶恐道:“侍奉陆郎君是臣等的本分。”
陆蓬舟歪头奇怪啊了一声,宫里的人从前都喊他陆大人的,如今怎一个个改了称呼。
陛下摆手命太医退下:“不记得就罢,不想那些也好安心养病。”
他接过小福子端来的白粥,低头吹了吹热气,喂到陆蓬舟嘴边,陆蓬舟喝了一口鼓起脸琢磨,但一想便额头作痛。
陛下道:“你一口气吞了那么多丸药,脑子不迷糊才怪,太医说养些时日会好。”
陆蓬舟点着头,那碗粥他喝了两三口就摇头说不想再吃。
他苦巴巴地皱着眉头说:“搁一会再吃吧,睡得腰酸背痛,我想下地走走。”
“你这样子不能下地,都几日没吃东西了,你忍着也得吃完。”陛下强行将勺子抵在他齿间,陆蓬舟只好强忍着将那一碗粥咽下。
他掩着嘴唇咳了几声,“这粥好没味道。”
“病了只能吃这些清淡的,睡下吧。”
陆蓬舟倚着软枕坐着,陛下起身在镜前拿了把木梳,一个皇帝五大三粗亲手给他束发。
“陛下怎可做这些,这叫小福子来就好。”陆蓬舟着急抬手握住陛下的腕骨,“听小福子说陛下几日不眠不休的守在榻前照料我,先躺下歇会吧。”
陛下的声气温柔又固执:“别乱动,帐中只有你与朕,还怕谁瞧见。”
“可、这有点奇怪,像是……”
“像什么……像闺中夫妻么。”陛下低头挽起他脸边的发丝,凑过去和他温热一吻,“小舟,你有没有想过和朕成婚。”
陆蓬舟半边眼遮着纱布,眨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成婚,两个男人怎么成婚,陛下可别说笑。”
陛下贴着他嘴巴一面浅浅亲着,一面说话:“朕是皇帝,只要你想那就可以。”
他怔怔盯着陛下的脸,坚定说:“不……我不想。”
陛下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一双黑眸深潭一样,那么执着的看着他问:“你是害怕对么。”
陆蓬舟又一次回:“我不想。”
陛下转而浅笑,轻柔拢着他的发丝,“瞧给你吓得,朕哄你玩玩而已。”
陆蓬舟垂头吐了口气。
陛下直起腰给他梳着头发,动作生疏不得不一次次散开重来。
陆蓬舟道:“叫小福子进来吧。”
“朕来。”
陛下不在乎,反正这段感情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追逐,一直都是他在死缠烂打,他不在乎再这么继续下去。
往后即便为此争吵也好过这个人离开他身边。
他也不想要什么后妃皇嗣了,这个念头听来荒唐无比。
可如今连朝臣都容不下他身边的一个男宠,后妃和皇嗣又怎能容的下他。
他年长五岁,若来日驾崩,留陆蓬舟一人遗世,新帝太后头一桩事怕就要杀之而后快,尸骨想来都难存,凭那些文官的舌头在史书上更是要遗臭千年了。
陆蓬舟已为他几乎折了一条命去,他不要子嗣理所应当。
宗室之子多的是,抱一个来做他二人之子,岂不是容易。
陛下想到这,似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安然笑了笑。
今日他已在百官面前予了陆蓬舟名分。
往后不光要陆蓬舟有名分,还要……做他的君后,做储君的亲爹。
陛下折腾许久勉强给陆蓬舟束起了头发,陆蓬舟困得打盹。
陛下扶着他躺下,捧着他的脸颊执意要接吻,他抵开陆蓬舟紧闭着的嘴巴,占据着他的气息,是带着药苦味的,还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