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斗殴……?”
“正是,听闻陆侍卫先一言不合拽了张侍卫的后领,而后又趁张侍卫不备一膝将人重顶了出去。”
“哪个张侍卫?”陛下压下眉头。
“是乾清宫的一等侍卫张泌。”
陛下还是满头雾水,转头看向禾公公。
禾公公低头:“应当是为陛下在屋檐上驱鸟的那位。不过陆侍卫一向瞧着也不是这般莽撞的人,怎会好端端平白无故伤人。”
“去召徐进来。”
陛下大步迈进殿内书阁中坐着,手掌中捏着一串青玉珠子频频拨动,等徐进从殿外进来,清脆一声将珠串丟下。
徐进跪地起身从袖中掏出几封奏折,低头捧在身前,先出声道:“微臣领陛下旨前去督办赈灾事宜,今日快马回京向陛下述职。奏折上乃是钱款账目以及灾民安置章程,还请陛下过目。”
“哦。”陛下干抿了下唇角,捏着眉心向禾公公抬了抬手,“呈上来吧。”
陛下翻开奏折一来听徐进奏告了小半个时辰,他倒是口干舌燥摆了摆手道:“朕今日听乏了,明日再奏不迟。”
“是。”
见徐进要向后退至书阁门后,陛下端起茶盏啧了一声。
禾公公:“徐大人且慢退下,陛下下朝回来听门前侍卫禀说陆侍卫与人在宫门前争斗,被徐大人降了职,还关进了监房里头?”
徐进拱手道:“确有此事。”
禾公公:“说是陆侍卫先动的手,还将人弄伤了也不知真假。”
徐进:“微臣当时正在,亲眼目睹是陆侍卫先出手伤人。侍卫斗殴滋事犯了大律,宫门前一众侍卫朝官都有目共睹,必得加以惩戒才可服众。”
陛下捧着茶未沾一下唇,“朕知道了,先退下。”
徐进领命退步出去,心虚沉下脸色,他这般回话也是不想陆蓬舟再回御前,时时弄的一身伤病。
待他出殿陛下叩了声案,一密探从暗角处现出身来,领了命从暗角一路出了宫门,密探不多时便回殿复命。
陛下抬手令密探退下,冷下脸愠声,“一个个的欺君罔上,真当朕是耳聋眼瞎。”
禾公公道:“那日陆侍卫歇在殿内,是张泌在殿中屋梁上当值,想来是瞧见了什么。只不过旁的人也就罢了,怎徐大人也……”
陛下又握紧那串青玉珠在手里,使力过重珠子磨在一起发出尖刺的声响。
“上回在殿中召那侍卫,朕就瞧朕这位徐卿待那侍卫很是不一般......听探子报二人在侍卫府便交情不浅,从往甚密。这刚一回京便又正巧撞见,可真是够有缘的......”
禾公公见这陛下又心生醋意,想劝又叹了口气,留心着女子给陆府中竟挑些老婆子去也就罢了,如今连男人也照疑不误。
“你亲自拿着朕的旨意,将人先从监房带回来。”
“是。”禾公公点头领命。
陆蓬舟进殿门时,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卑职叩见陛下。”陆蓬舟伏在地上叩头,脸色白苍苍的,在阴冷的禁房中呆久了身上冷瑟瑟的。
陛下心中生怜,面上却嫌弃的抬起眼,看着他的伤,“无用,竟能被人一掌伤成这样。”
“是,卑职无能。”
“平身吧。”陛下看向禾公公,“他这伤......去将太医召来。”
陆蓬舟目送禾公公出去,“卑职谢陛下。”
陛下负手站起来向他走近,陆蓬舟低垂下脸只敢看陛下的肩。
“朕瞧瞧你的伤。”
陆蓬舟听话的将手掌摊开到陛下身前,他疼的实在放不平稳。
陛下抬手隔着手掌的玉串将他的手撑住,陆蓬舟记着父亲的话,虽觉不妥但没有躲开。
“疼吗?”陛下的气息近的落在他耳廓。
“疼......”陆蓬舟回话。
“上了药就会好受些。”
“是。”
陛下小声一笑:“真是被人打蔫了,怎弱声弱气的。”
“是卑职昨夜未曾睡好。”陆蓬舟低头晃了晃脑袋,陛下靠的太近,他额头差一点蹭在陛下肩上。
陛下偏头:“朕赏你的园子不好?”
“园子太过奢华,还有陛下派来的那几位老仆,过分守陛下的规矩,令家中父母诚惶诚恐,卑职难眠。”
“朕跟前的人住的那么寒酸,说出去令人笑话。”陛下盯着他的侧脸心下一软,“至于那些老仆,朕命人去吩咐一声。”
“谢陛下。”
“今日乖驯的很。”陛下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他泛红的耳尖。
陛下这动作逾矩,甚至于有些暧昧。
陆蓬舟紧张抬脸却正对上陛下的眼睛,他一下心悸加重了气息,怔怔望着陛下胸膛止不住起伏。
那如何也不是看臣下的眼神。
陆蓬舟脑中发白,猛的一下又将头低下,却撞上了陛下的肩。
他捂着额头下意识俯身去跪,陛下拉了下他的胳膊笑的温柔,“不用跪。”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禾公公在殿外禀了一声,陛下敛起神色将手收回,坐回案边一本正经的摊开奏书来看。
陆蓬舟也没来由心虚的向后猛的退步,忍着痛将手掌贴上自己冰凉的衣裳,被陛下碰过的手背在隐隐发烫,他不安的将手在侧边蹭来蹭去。
手掌却是被他蹭的更烫了些,太医摸上他的脉时明显迟钝一下。
陆蓬舟嘴巴干涩的上下一碰,面上生红,那太医奇怪抬起眼来瞧他时,他脑子一宕慌张之下瞥了陛下一眼,一副奸情被人撞破的模样。
陛下注意到他的视线将奏折扔下,掩唇鼻尖轻声一笑。
“朕这侍卫怯疼,瞧这还没上药脸便憋红成这般,太医替他轻些敷药。”
太医俯首点头,抖着手将药粉往他的伤口上撒,陆蓬舟一瞬疼的白了脸色,紧闭起眼压抑着出声,手掌禁不住在颤抖。
陛下一下子收回嘴边的笑意,皱起眉头起身行至他身侧,忧心垂头盯着他的脸急道:“朕不是命了你轻些,怎还叫他这样疼的受不住。”
太医僵停了手,小心回道:“回陛下的话,陆侍卫的伤口被那一掌劈的厉害,即便臣动作再轻也是免不了疼痛。”
陆蓬舟听见陛下的声音抽回神志,声音断断续续:“这不怪太医……我可以忍……请太医上药便是。”
太医为难张望了一下陛下的容色,陛下急躁抬了下眉头示意他可以动作,太医才又拈了一点药粉在指尖缓缓向上敷。
陆蓬舟咬牙死死捱着,一声也没再出,可到底后背的冷汗还是将衣裳浸湿了一大块,连再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缠好纱布太医一刻不敢再多停留,向陛下支了一声便提上药箱溜之大吉。
禾公公捏着手帕为陆蓬舟仔细擦拭鬓间的小汗珠,陆蓬舟支撑不住倒在禾公公身上靠了一下。
陛下重重咳了一声,禾公公抬眼一瞧无故吃了一眼刀,忙不迭将人扶着坐好。
陛下唤了门外两个小太监进内:“先将人扶去朕的小书阁中缓一缓。”
陆蓬舟着实是没有拒绝的力气,任两人将他架着迈进了小书阁里头。前夜那张小塌原封不动的摆在那,两位小太监扶着他躺下来。
这小书阁原只是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是陛下登基后才着人修缮的,此屋僻静阴凉是处静心宁神的宝地。
陛下偶尔看烦了奏折,便会摆一壶茶往此处来入定打坐,是而屋内陈设朴质,单摆着几个书架,一尊木佛像和地上的蒲团而已。
挪一张塌进书阁内狭窄不少,陆蓬舟蜷缩在被中想闷头睡过去,一闭眼就是陛下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他定然没有看错,陛下平日里的眼神不怒自威,眸子总冷冷的向下压着看人,那时看着他却万分柔和......似乎盛着些爱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