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中能被太监侍奉的能是哪个陆大人。
御前的陆侍卫可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贵人,满个京城无人不知。
“陆大人没磕着碰着吧。”那人一脸谄笑,边说边用眼神上下瞟着他。
陆蓬舟客气说了一声无碍。
短短两句话,引的身周的人全朝着他看过来,“这位就是小陆大人,今日得见贵面,一会进徐府中一同吃杯酒,鄙姓张氏,在朝中任上牧监......”
一堆人二话不说围着他自报家门,念叨的他头昏。
“停。”陆蓬舟冷声将几人镇住,“我自个还没一官半职呢,念这些有何用。”
几人呵呵笑道:“以陆大人的圣眷,日后定然扶摇直上。”
“几位没瞧见我伤成这样么,能留住小命就不错了,还上个鬼啊。”陆蓬舟正色说着,“几位大人尽心谋事,陛下自会赏识。”
那几人见陆蓬舟赏脸回话,更点头哈腰了几分:“小陆大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教训的是。”
陆蓬舟无奈笑了笑。
几人的注意很快被人群的笑声引过去,陆蓬舟探起脸来看,三位新娘子都下了喜轿,正停在徐府门前,用扇子遮着面。
徐进被人推出来在徐府的门匾下站着,满脸写着难堪,不见一点喜色。
一众人在门前簇拥着笑着高喊道:“徐大人想先迎哪一位进府啊!”
人群中一时哄笑。
徐进的脸色一瞬更难看。
陆蓬舟在人群中望着他,愧疚垂了口气。
陛下睚眦必报,昨日装作被他哄住,一回去连夜又编排出这一出大戏来,还着意让他来吃喜酒,真不知是安的哪门子心。
徐进被众人推搡这下阶去迎亲,他万分不愿接这纸圣意,只是陛下不曾给他一点拒绝的间隙,直接将人大张旗鼓的抬至徐府门前。如若他当着满街人的面抗旨,就是弃徐府上下几百条性命于不顾。
他再不愿也得迎这亲,还得摆着笑脸迎。
徐进迈步下了阶,将红绸攥在手中,一齐将三位新娘子迎进了府中。
陆蓬舟跟着人群进了徐府,因陛下的旨意下的仓促,徐府园中的席面十分简单,只摆着几坛子酒在案上。
徐家父母二人在园中捧着酒杯和徐进一同向宾客敬酒。
徐进强笑着仰头喝了一杯,一瞥眼看见陆蓬舟居然也来了园中坐着。
他忙迈步过去,陆蓬舟看见他端起酒盏,淡笑着站了起来。
“陆侍卫怎会来这里?”
“卑职听到喜锣声,便跟着进了府中喝杯薄酒,徐大人不介意吧。”
徐进神色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徐家父母二人跟着走到近前。
徐父看着他迟疑问道:“这位是?”
徐进:“这位便是御前的陆侍卫。”
徐父徐母双双朝他客气一笑,陆蓬舟端着酒敬了一杯,“小辈是徐大人的下属,不请自来讨杯酒吃,没叨扰到吧。”
徐父笑道:“陆侍卫真是谦逊,有空常过府来说话。”
陆蓬舟点了头,又转头朝徐进碰了一杯,“卑职恭贺徐大人大喜,陛下厚爱徐大人,徐大人进宫谢恩也代我向陛下问声安。”
陆蓬舟自觉已将话说的很明,他不想再徐进涉足他的事。
徐进肩上担着整个徐府,陆蓬舟欠不起他这个人情。
徐进僵着手没动,陆蓬舟将酒饮下转头朝三人淡笑。
“小辈伤势未愈,就先行回府了。”
徐家父母二人点了下头,招呼府中两个小厮来将他好生送出了府门。
陆蓬舟回到园中坐不住,不让两个小太监再扶着他,自己硬撑着在庭院中练习走路。
陆夫人在旁边看着他,“这伤一时也不能好,舟儿急也没用,这样反会伤身。”
二人在庭院中倒是好说话,陆蓬舟忧愁道:“可陛下那容不得别人的性子,我真是怕夜长梦多。”
第30章
陆夫人昨日归园后便守在陆蓬舟身边食不下咽, 一清早又听小福子说陆蓬舟从榻上吓得惊醒,着实跟着心揪。
这会见他愁的在院中逞强走路,提起夫妻从前旧事来为儿子想法子:“娘和你父亲从前还没定亲时, 你父亲也是这般小肚鸡肠,后来定了亲娘时常记挂着他,你父亲也就不那样了。”
“那是娘喜欢爹, 我又不曾挂念陛下。”
陆夫人笑笑:“舟儿如今人在屋檐下,不挂念也得装个样子, 不然舟儿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得安生。”
陆蓬舟点下头说:“那请母亲做些糕点来,待会我连同信一起送进宫中献给陛下。”
陆夫人和颜应了一声从院中回去。
陆蓬舟也转头从庭院中回屋伏在案上写信, 一气写了几大张嘘寒问暖的话。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包好, 待陆夫人将糕点蒸好送来,一齐拿着出了屋门递到老太监手中。
“呦!”老太监接过信, 打开木盒瞧了瞧里头精致的糕点笑道, “陆大人今儿怎这么有心, 又写这么厚一纸信,又送吃的。”
小福子道:“陆大人说夫人做的糕点好吃, 想献给陛下品尝,东西奴已经一一用银针查过。”
老太监领了话往宫中去, 陛下正在书阁中召见大臣,禾公公先出来瞧了一眼东西,欣慰笑着:“陛下和那些大臣说了一上午的话, 想必正饿着, 陆侍卫送来这糕点正巧。”
待那几位大臣从殿中退出来,禾公公先捧着东西进殿,那老太监知道今日的东西好,陛下说不准有赏, 故而一直没走在殿外等着。
等了没一会,殿中便钻出一小太监唤他进殿回话,他俯首进殿中看见陛下龙颜大悦,手中正握着那只张信纸看。
陛下微抬一下头问:“这信真是他亲手所书?”
老太监颔首:“正是,园中的太监们都不识得几个大字,除了陆大人无人会写信。”
陛下畅然笑了声,张口便赏了三百银两给园中的太监们,老太监感恩戴德磕了几声头,谢恩出了殿。
殿中禾公公拿了一块糕点给小太监吃过,笑着端到陛下案前,“陆侍卫难得有这心意,陛下尝一块。”
陛下嘚瑟抖了抖那几张信,盯着那糕点边嫌弃边笑了笑,“这侍卫跟朕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朕不爱吃这甜的,不过他有心让人送进宫,朕就赏他面子吃几块。”
陛下说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满意点头:“陆夫人做的确比宫中的更入口些。”
禾公公看陛下念那信的工夫,将一整盘吃了个干净,低下头淡笑了笑。
陛下仰面看向禾公公,一时尴尬板正起脸。
禾公公敛神低头:“陛下想来是饿了,奴这就去为陛下传膳。”
陛下用过膳,起身往寝殿中去,破天荒说要上塌午睡。
禾公公跟在后面:“陛下不继续看奏折了么?”
“那侍卫在信中絮叨着要朕不要太过劳神,朕便听他一句劝谏。”
禾公公看破不说破,点头侍奉着陛下宽衣安歇。
到除夕一连小半个月,陆蓬舟日日不落的往宫中寄信,偶尔送些他在外头街上顺手买来的春联、窗纸、年画,还有挂的福结子。
陛下一个个喜欢的不得了,都命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在他寝殿中挂起来。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除夕谢神还愿时,都在心中多谢了陆大人几句,托陆大人的福气,陛下到年底这小半月,成日里和颜悦色,没高声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