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往后不说这话了还不成,别和朕置气。”陛下跟着凑到他跟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求和。
陆蓬舟懂得见好就收,转过身去抱着陛下的腰,枕在他肩膀上迎合。
陛下高兴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去了行宫,朕带你去林中打猎,好玩的很,等入夜还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月亮。”
“好。”
陆蓬舟安静靠了一会,他想问问陛下为何放过了和他定亲那姑娘,但一想又觉得算了。
也许是陛下一时心情好......他猜。
去行宫的旨意传下去,乾清宫上下都欢喜的忙起来。陆蓬舟出了殿门就正遇见徐进在门口站着,陆蓬舟趁乱在徐进耳边交代了一声那帕子的事。
“为了徐大人的安危,日后徐大人还是躲着些吧。”
徐进朝他笑着点头,“陆侍卫的好意本官懂,那本官日后和陆侍卫在宫外见面说话。”
“欸......”陆蓬舟看着徐进离开的身影,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陆蓬舟没忘跟许楼打了声招呼。
两日后陛下的仪驾从皇城中动身,陆蓬舟在陛下的銮驾跟前带刀护卫,人多两人也不好说什么话,陛下偶尔撩起帘帐在里头瞥他几下。
不出两日就到了行宫安顿。
行宫不比在皇城中,每日侍卫轮值换成了四班,下了值也没歇息的空,需按时点卯巡逻。
陆蓬舟不成想来了行宫却忙了起来,越干越起劲,陛下连着一整日都没逮到他人。
第41章
行宫依山临水而建, 形制不似宫殿,听说本是前朝一座的私家园林。
虽方圆不大,但园中几步一处景, 假山溪流,画舫戏园,亭台楼阁, 五脏俱全。
从园子北门出是一片秀丽的山林,山涧中悬泉飞漱, 绿水荡漾景色一绝。
陛下下榻的园子东苑的映雪堂,里外进出都只有一道正门, 藏不了什么人。
入了夜雨声潇潇, 陛下郁闷支着脑袋在窗前坐着听雨。禾公公抖了下身上的雨从堂外进来,收起黄油伞, 在门口低头朝陛下说了一声:“奴去打听了, 陆大人领命去园中巡查, 不知何时回来呢,陛下早歇着吧。”
“朕看他比这个朕皇帝还要忙。”陛下心烦道:“找不到就命人宣他来, 朕要见。”
禾公公应声又撑着伞出去,只是这雨夜里人不好寻, 命了好几个太监和侍卫出去。
陆蓬舟正和许楼、徐进一行几个侍卫在园西那片假山周围。
他头上戴着一顶竹斗笠,一边手提着灯一手握着剑柄,眼眉沾着雨水, 在灯下映着眼眸清亮皎洁, 脸上笑意盈盈,一点不似在宫中那副凋愁的模样。
许楼当了一日值,困倦跟在陆蓬舟说话,“你走了一日不累么, 怎还这么有精神。”
陆蓬舟提灯照着暗处看,“不累。”
只要不用去陛下的龙榻上侍奉,他做什么都不觉着累。
这假山里面处处是犄角旮旯,乌漆嘛黑的藏个刺客也难说,他边说边低着头探脸进去看,徐进在后面拽了下他的后背。
“小心撞到头。”
陆蓬舟抬脸看见头顶有块又尖又硬的石头,转头朝徐进谢了一声。
徐进看着他笑了笑:“你看着比在宫里好多了。”
“嗯。”陆蓬舟刚张口要说话,听见外面有太监在唤他,两人同时敛起笑容,朝外头苦起眉头看。
太监在雨中喊他:“陆大人,陛下宣召。”
许楼又是羡慕搭着他的肩:“陛下一日不宣你都不行,可怜本公子还得在这雨里熬着。”
陆蓬舟低头垂了口气,“那我先走了。”说罢抬脚迈步出去。
经过徐进身边时,他的胳膊被徐进轻碰了下,他停下疑惑看了徐进一眼。
徐进目光沉沉看着他像是无声的安慰,陆蓬舟总感觉自那夜在桥上说过话后,徐大人有些不一样。
太监催他催的急,陆蓬舟没再多停留跟太监朝陛下的映雪堂行去。
他进了院远远迎着雨丝看见陛下,他立在窗前,头顶的帝冠泛着华光,那一身银白常袍,在灯下那般的雍奢显赫。
这种时候他常常会有些恍惚。
若陛下只是君主,他只是个侍卫,该是如何。
他在屋门前摘下斗笠,甩了甩衣摆上的雨水,进屋了跪下,“臣叩见陛下。”
陛下将窗子合上回头看着他:“躲了朕一整天了你。”
“臣有职责在身,不是躲着陛下。”
“朕看你也是瞎忙乎。”陛下坐在矮榻上,高傲瞥了几眼,“这侍卫要不然不做了,留在朕左右日日赏花逗鸟,清闲的很,朕又不是养不起你。”
陆蓬舟一时抬头气愤道:“臣用不着陛下养,就是笼子里养的雀儿都有放出去的时候,臣就得日日锁在陛下跟前,陛下要这么想,不如将臣腿打断好了。”
“朕不过说一句,至于这么言重么。”
“陛下之前就说过,怕是早就这么想了。”陆蓬舟厌烦的将眼闭上,“陛下不过瞧不起臣,见不得臣好过而已。”
若是臣子这般陛下是欢喜的,但陛下心底早不将这侍卫做什么臣下看了,他要的是这侍卫与他花前月下,缠绵悱恻,所谓君臣不过是掩人耳目幌子罢了,这人怎么就不懂。
世人谁人不想要过闲逸日子,陛下不知怎偏就这侍卫不肯。他身为天子坐拥天下,枕榻上的人只用侍奉好他,跟着他享福不就是么。
陆蓬舟这样死板叫陛下心中颇有微词,但陛下盯着他的脸想,宠他一些又有何不可,爱当侍卫就当罢,他又不是要当什么将军臣相。
陛下俯下身怜惜摸着他病瘦了一圈的脸,冤枉道:“朕要见不得你好,唤你来这行宫作甚。朕是忧心你这样成日风吹雨打的身子吃不消。”
“臣没事。”
“瞧这脸吹的冷成这样,还说没事。”
陛下拽着陆蓬舟起来坐在他腿上。
陆蓬舟一脸拘谨的推辞:“陛下……臣不可在陛下之上。”
“那你将脸枕在朕肩上。”
陆蓬舟整个后背都空悬着没有支撑,一只手拽着陛下的腰,故意将脸贴在陛下颈间冰他。
陛下没躲反道更凑近过来,“冷的话就着贴朕吧,朕不怕冷。”
陆蓬舟抬眸一怔,他竟从陛下这话中觉出一丝好意来。
他得承认,陛下有些时候是待他好的。但这一点好在陛下的那些高傲,蛮横,恶劣面前微不足道,却又无法忽视,叫他恨又恨不彻底,放又放不下。
“明日雨停了,朕带着你去林中打猎。”
陆蓬舟挪开脸,低头看着陛下淡然嗯了一声。
陛下眼眸微亮,这张脸离他那么近,真舍不得叫他走,只是在这行宫里不好将人留着。
“那臣先告退。”陆蓬舟起身向陛下跪安。
陛下留恋摸下他的脑袋,声气温柔:“回去好生歇着,今夜不用当值。”
难道陛下不许他当侍卫是真的在关照他的身子不成,陆蓬舟在心中松动一丝,站起来朝陛下淡笑了笑出门。
这侍卫不常向他笑,陛下本还郁闷在这行宫不得和他亲近,见他一笑也烟消云散了,安然睡了一夜。
雨半夜就停了。
陛下行至哪都乌泱泱一堆人跟着,更不用说去林子里头了。一出园里三重外三重的围着一众侍卫太监,陛下骑着一匹黑鬃马行在前头,肩上背着把大弓,一路握着缰绳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