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23)

2026-01-20

  “你怎么……”

  谢怀霜话音忽而止住。他被我用十成十的力气环住脊背、按住肩膀,抱住一动不能动。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一个人怎么出来……”我说得颠三倒四,也不管他根本听不见,“不是说等我回来吗?你到底……”

  很薄的一个人,肩头也像瘦石一样,按在手里嶙峋锋棱。胸膛体温贴在一处也没什么实感,急促杂乱的跳动起伏里面我也总怀疑他下一刻又不见,手上不由自主地加一点力,又更加一点力。

  “唔……”

  耳边喉间一点闷哼,我猛然回过神,停下来自己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侧头去看谢怀霜。

  我这才发现他脸颊上沾了几点殷红,低头看下去,左边肩下半寸还在往外渗血,被我碰到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手忙脚乱地放开他的肩膀,我匆匆把他从上看到下。除了左边肩膀上,衣摆上星星点点的血渍有的已经干了,还好不像是他自己的伤处,像是溅上去的。

  “你怎么找来了?”

  他抬头看我,眉峰堆叠起来,长发又是散开来落了满肩。

  “你又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我胡乱擦一擦眼睛,在他手上写得很潦草,“怎么伤成这样?还伤了哪里?我现在带你回去……”

  “一点外伤,都不碍事。”谢怀霜推一推我的手,语气也放缓一点,“不着急回去,我还有事要问这个人……真的没关系,不疼的。”

  他原本手抵在我胸前,说完又轻轻拍一拍。我还没说话,听见墙角一道很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

  “现在装得人模人样……刚才对着老子怎么是那个德行?”

  越过他肩头,我借着一点光,见后面靠着墙嚷嚷的人,面皮松弛,眼睛浑浊,眼下深深乌青,竟然又是琳琅楼第一晚遇见的那个丑货。

  “他怎么……”

  “他找来报仇……你出去的时候。带着几个人,要来杀了我和你。”

  我还没写完,谢怀霜就开了口,“我顺势把他引到这里,其他人甩开了,大概等下会找过来。有令牌,他是……”

  顿了顿,谢怀霜就开了口,没什么语调起伏。

  “他也是神殿的人。”

  当日我没和他说过这些——要怎么告诉他折辱他、磋磨他的人,是往常连给他提衣摆都不够格的人呢?换做是谁都会很难过的。

  只有昏昏一隙月色照进角落里,我犹豫一下,捧起来一点他的脸,看见他面上却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眉眼仍旧是惯常的无波无澜,抬起头的一刻才露出一丝困惑,说话时是轻轻的气音。

  “怎么了?”

  “神殿里面根本没几个是人的。不要因为他们难过。”

  谢怀霜愣一下,竟然笑了,月色漾过去,荡得眉眼舒展开一点。

  “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你的那个玻璃灯,”他摇摇头,拍拍我的手背,“碰一下就碎了——我有话要问他,正好你来帮我听。”

  他轻轻说完,往后退一步,剑在手里面寒光一闪,转了个方向,方才一直在兀自骂骂咧咧的丑货一瞬噤声,往后紧紧抵着墙角。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我叔父马上就带着人来了,你们要是敢乱来,肯定、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谢怀霜低着头片刻,算清楚方位,向右一步,在他面前蹲下身,剑柄抬着下巴逼他抬头。

  看了一眼,我发现谢怀霜下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毫不拖泥带水。我分明记得前两日他还只有两成功力,眼下却竟然像是又翻了一倍。

  他到底练的什么功法这么有用?之前又怎么不练?

  “神殿和琳琅楼,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怀霜和他说话时语调一转,又是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

  我忽然觉出一点不对来。这人如果只是简单地来琳琅楼当嫖客,谢怀霜没道理这样一再追问。

  ——谢怀霜沦落到琳琅楼,难道也当真和神殿有关系?

  丑货很不识抬举,哼哼哧哧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给谢怀霜转述了半天的废话,很着急,开始去摸铁匣子里面的东西。外面还是春寒时候,谢怀霜穿得单薄,指尖凉凉的。

  但是谢怀霜动作比我更快,皱一皱眉,手一抬对面咽喉上就多出一道血线。

  “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等等!”

  丑货眼睛睁大也是丑货,“我、我说……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

  给谢怀霜传完话,他抬眼,仍旧没什么表情:“你说。”

  “我、我真的也不知道什么,就是听二叔他们说这地方拿着令牌就都是贵客,我才也过来玩……叔父!叔父救我!”

  破空声来,第一根银镖猛地停在我指间。

  尾部的线条只要稍加改进减小阻力,速度就能再快一成。神殿当真无人。

  回头一看,我见五六人堵在巷口,领头的是个山羊胡子中年男人,看来就是丑货口中那个在神殿做供奉的叔父,丑得如出一辙。

  银镖仍在我指间夹着,我心下忽然一跳。设若我没有找来呢?这些人虽然杀不了他,但总归会伤了他。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从前平乱的时候、追着我打的时候,或是眼下自己跟这些人周旋的时候,都不管不顾的。

  坏习惯。坏习惯。

  谢怀霜想上前,被我按回去,很奇怪地抬头。

  杀鸡焉用牛刀。神殿居然现在还在用这么简陋的七星弩,连路径都是最陈旧的。我决定给他们稍微长长见识。

  半刻钟之后,谢怀霜脚尖踢踢地上乱七八糟的几个人,转头问我:“你方才用的那是什么?我似乎没见过你对我用过。”

  是没给他用过。对付他的时候用的全是我压箱底的大杀器,这种东西我在他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但是这种话似乎说出来怪怪的。于是我没解释,只引着他迈过地上的人,走到山羊胡子面前。

  “你还想问什么?”

  谢怀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到底没说别的,蹲下去。

  “琳琅楼的事情,是你在管?”

  山羊胡子闭着眼不看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西翎神这样西翎神那样。这次我的动作比谢怀霜快,逼着他睁眼。

  “再念叨,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西翎神。”

  他一下子闭嘴了,胡子一抖一抖,可见心不诚。

  “好好说,琳琅楼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在管?”

  我大概看起来很凶,他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不是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奉命行事,都是……都是巫祝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谁?

  “巫祝?”我看一眼旁边的谢怀霜,“他让你干什么?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要到哪里收香火钱了,跟琳琅楼管事的知会一声,旁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但足够我隐约猜出来神殿和琳琅楼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把这些龌龊都推给“巫祝”……

  我告诉谢怀霜:“他说是你在管琳琅楼。”

  谢怀霜原本不知怎的,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把他那句话复述一遍,才眉头一皱,很困惑地眨眨眼睛:“我?”

  “有什么、有什么你们去和巫祝大人说,何苦为难我?”山羊胡子还在啰嗦,“二位、二位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在神殿十余年,跟……跟巫祝大人早就很熟悉的,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你们不如还是放了我……”

  “……”

  在谢怀霜手上写完,他也沉默了,片刻之后忽而一笑,。

  和方才那样眉眼舒展的笑不同,他这么一笑我就觉得又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