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霜说完又自己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衣摆一提,自己抬脚进屋去找红豆饼了。
他总这样。
*
下午的时候我被陈师姐叫过去了。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闲着。”
陈师姐扔给我一堆信件:“干活。”
我看一眼:“怎么这么多?”
“怕你外面待久了,真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帮你跟他们说了,祝副城主回来了,别都往我这里送。不用谢我。”
“……本来就没打算谢你。”
陈师姐没抬头:“别说废话了,赶紧的,这些今天都得批完。”
我提笔蘸墨的时候,听见陈师姐开口:“城主那边还在谈。”
“怎么说?”
“说是神殿这次似乎愿意做出来让步。这次巫祝的事情,对神殿影响很大。”陈师姐摇摇头,“虽然我觉得就是那群老头子的缓兵之计,但能缓和一点局面也是好事。以后动手也更方便。”
“用不着我们过去?”
“眼下还用不上。”陈师姐眼睛抬起来一下,“小谢呢?”
“在家。”
“没事儿带着人多在铁云城逛逛。”陈师姐又低头接着翻手里的案卷,“遭过那样的罪,一点没转性子,我也喜欢这孩子。人家愿意以后留在铁云城吗?”
谢怀霜现在对铁云城看起来印象很好,我停了笔,揣度一下,很乐观地讲:“我觉得是愿意的。”
“那就好。”
又两本案卷被扔到我这边:“这两个也一并查了——明日上午若是有空,你们俩一起过来。”
“做什么?”
“你们两个不来,我要怎么让人量尺寸裁衣服?虽然说日子要再等一等,但衣服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裁出来的。”
我按着页角的手一抖。
“这么……这么着急吗?”
“怎么还成了我着急了?”
翻书的声音一听,陈师姐抬头来盯着我。
“你这次回来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谢怀霜正自己在我的兵器间里面研究。
我看见旁边案上放了几张纸,仔细记着哪个兵器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还能怎么改进,末一行墨还未全干。
“不一定对,你看一看。”
只是我随口提过的一件事。我迅速扫了一遍,发现他这话完全是自谦。
“有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干什么?”
谢怀霜反手扶住身后面的架子。亲他的时候他总这样,要找个什么东西扶着。
再分开的时候,他声音也比平时低:“你明天还过不过去?”
“是想我了吗?”
谢怀霜不答话,只是眼睛垂下去,睫毛被灯影烘出来长长的影子。
“明天上午师姐让我们一起过去。”
谢怀霜听了这话就明显地紧张起来:“是要做什么?”
“不是旁的事。”
他被碰到耳垂,又很轻地颤一下。
“说要量尺寸,裁衣服。”
谢怀霜愣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其实我也不懂。但我总觉得师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但是成亲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只是让很多很多人也知道我和谢怀霜天底下第一好而已。
何况除了谢怀霜,我是想不出来我这辈子还会有什么别的可能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在他看来,成亲是一件很慎重、很需要时间考虑的事情。
“你如果不想,我明天去告诉她,我们日后再说。”
谢怀霜不说话,想了想,睫毛抬起来。
“成亲都要干什么呢?”
其实好像是很麻烦的,我记得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还有什么忘了,总之很长一串。
但是给神殿送聘礼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我问过谢怀霜,他对被带到神殿之前的事情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跟他坐下来商量:“这怎么办?”
谢怀霜不以为意:“都省了。”
但是下聘这件事我还是觉得省不了,既然不知道给谁,都给谢怀霜好了。
我那些家底本来都是要给他的,但光是这些好像显得很无聊。我问他:“你还想要什么?”
谢怀霜很认真地想了半晌,得出来结论:“想不起来。”
“……”
算了。谢怀霜自己再慢慢想,回头也我去问问成过亲的师兄师姐,看看他们都送什么。
“然后还要干什么?”
“还要选好日子。”我一样一样数,“然后要迎亲,要拜天地……”
数到末尾,我顿一下,谢怀霜正听得很有兴致,问我:“你怎么不说了?”
“……然后洞房。”
谢怀霜听完就点头:“那我想成亲。跟你成亲。”
“想好了?”
“想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要给我留一点时间。”谢怀霜比划一下,“我也要给你准备聘礼的。”
“也不……”
“你敢不要?”
谢怀霜现在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我现在敢说个不字,看起来也许就要吃他一剑了。
“……不敢。”
“说到这个,”
他忽然又抬眼盯着我。
“说好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教?”谢怀霜凑近来,“真准备到洞房花烛夜吗?”
“……今天是不是有点晚了。”
早知道刚才不说那些了。现在离睡觉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够干什么?
自制力。自制力。
“等到……”
“我今天看见你往床头的格子里面放东西了。”
谢怀霜真的很喜欢语调平平地说出来让我大惊失色的话,怕我没听清一样重复一遍:“我看见了。”
灯影底下睫毛一颤一颤的,目光摇摇曳曳地看过来。
……没有自制力。
右手刚碰到他腿弯,他两手就一伸往我脖子上勾过来,就等着我抱他起来一样。
“你到底……唔,放了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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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小谢这种一根筋的孩子就是这么直白。。。小祝别念叨你那自制力了。。。都叫这个章节名了。。。
第40章 痴云腻雨(五)
昨夜窗外二更天的时候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里外水声连成一片,一直到三更将近的时候才渐渐停下来。等到早上的时候又已经放晴了, 只有檐下偶尔滴下来水珠。
谢怀霜每天起身都是辰时一刻,今天比平常醒得晚。醒了也没完全睁眼, 睫毛掀起来一点, 又落下去。
“什么时辰了。”
嗓子还是哑的,又说得快而含糊, 我差点没听清。
“还早,没过巳时。”
他拽着被子又自己闭着眼睛了,和昨晚给他上药、抱他去洗澡的时候一样,含含糊糊地自己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靠近一点, 凑到他的枕头上,试图听清楚他到底在自己念叨什么,但还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只是看见顺着领口下去,一直到腰腹, 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