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谢怀霜说的那几样都抄了下来,拿出来给他看。他看了片刻,勾出来能吃的,我又问他谢怀霜这几天养猫的时候搞不清楚的其他十几个问题。
贺师兄一一答完,又看我一眼:“你刚才那样说……我本来还以为你很讨厌它呢。”
我把纸条又收起来,站起来:“人家喜欢,我能怎么办?——走了。”
“不再留一会儿?干什么这么忙。”
“……去给它买羊奶。”
*
我提着羊奶罐子回去的时候,谢怀霜果然又抱着那只狸花猫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一下一下给它梳毛,听见脚步声就抬起来头,眉眼弯起来:“你回来啦?”
这就是待遇的差距。放在之前,要是看见我回来,很多时候就直接就跑过来,扑到怀里了。
果然有了猫他就变心了,薄情了,移情别恋了,流连花丛了,喜新厌……
腰上忽然一紧,他走路还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跟前,抱住我。
右边脚腕上软软地蹭过来什么东西,大概又是那只两个月大的狸花猫蹭上来。谢怀霜靠在我胸前,抬起来眼睛。
这样看着我,谢怀霜偏偏头:“高兴了?”
初夏早晨的日光照下来,把他的眼睛映得透亮,微微眯起来一点。
我的确又高兴了。我就说我和猫还是不一样的。猫哪能和我比呢?谢怀霜最喜欢的还是我,本来就……
腰上忽然一松,谢怀霜手指顺着我的手指轻轻巧巧地一撬,从我手里拿过去羊奶罐子,转头去找他的猫了。
……算了。今日勉强不和它计较了。
我蹲在旁边,和谢怀霜一起给那只狸花猫慢慢地喂羊奶。这是贺师兄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才捡到的,小小一只,瘦得很可怜,大概是流浪很久,对旁人警惕心都高得出奇,但是看见谢怀霜却很亲近。
——明明那天路过的时候,谢怀霜才和我从外面处理了事情回来,剑还带在身上,贺师兄看见都不太敢多说话,只有那只猫相当大胆地蹭过去搂他的脚脖子,很小声地喵喵喵。
总之谢怀霜那天冷着脸被黏了一刻钟,当即决定带回来养了。
眼下不过几天功夫,还是瘦瘦小小的,但干干净净的,也不那么怕人了。
谢怀霜低着头看猫,我转头去看谢怀霜。他蹲在树荫底下,往小碗里面又倒一点。小猫脑袋凑在碗里面,舔东西的时候一动一动的,谢怀霜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柔软软地落下来,带着点好奇。
他这几天总是很好奇地观察小猫的一举一动,看它吃东西喝水很好奇,看它玩毛线球很好奇,看它在窗台上走路也很好奇。
有一天我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人一猫都背对着我蹲在一丛蔷薇花前面,小猫抬头拿鼻尖去试探着蹭叶子,谢怀霜指尖正轻轻地对着花瓣一戳一戳。
算了,其实养只猫也挺好的。
我正想这些,谢怀霜又叫我一遍才听见:“嗯?怎么了?”
“还没给它起名字。”
谢怀霜说这话的时候,左手就从它背上摸过去——也只有谢怀霜能这样了,这小猫特别护食,它吃东西的时候,我一开始连靠近都会被它呼噜呼噜地警告。
“你有想好的名字吗?”
谢怀霜摇摇头:“没想好——你觉得起什么名字好?”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就猫啊猫的叫。谢怀霜很期待地看了我片刻,我问他:“叫齿轮怎么样?”
“……”
“铆钉?”
“……”
“那要不……”
“你闭嘴吧。”
谢怀霜睨我一眼:“你看它像齿轮吗?”
是不像。齿轮和铆钉都是好东西,才不会跟我抢谢怀霜。
谢怀霜又自己蹙着眉头想了半天,自己提出来又否定了十几个名字。我和他讲:“你带去找你师傅看看。欧阳师傅不是最会起那些酸……那些好听的名字了吗。”
他歪着头,想了片刻,点点头:“也是。明日我去问问师傅。”
碗被舔干净了,谢怀霜拍拍手,站起来:“走了,去洗手——正好时候也差不多了。”
我被他拉起来,不明所以:“什么差不多了?”
“早上你去贺师兄那里,我就出去买这个了。”
“那家红豆饼。”他把我拉到厨房,掀开笼屉给我看,“你上次不是说很好吃吗?有一点凉了,我刚才等你的时候,拿来热了一下。”
我知道那家,的确很好吃,连我这种不那么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很好吃,但是离得远,排队的人也很多,而且要去得很早很早才能排上。我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谢怀霜似乎刚醒。
谢怀霜闻言就拿出来盘子,耸耸肩:“我会轻功。”
轻功是用来买红豆饼的吗。
谢怀霜对此表示:“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没说话,红豆饼就递到我嘴边了,香香甜甜的热气扑开来。我低头就着他的手尝一下,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红豆饼好吃。谢怀霜喂的红豆饼更好吃。搂着谢怀霜的腰被谢怀霜喂的红豆饼更是天底下第一绝顶美味好吃。
我将原谅一切。原谅贺师兄,原谅羊奶罐子,原谅着那只喵喵叫着跟我抢谢怀霜的猫。
*
这话还是说早了。
晚上我一进门,就看见那只猫又已经窝在床上,看见我进来,就抬头,露出来一双圆眼睛。
——搞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明明它来的第一天我就给它做好窝了,三请四请,才请动它进去踩了一下。
谢怀霜跟在我后面,我问他:“它今天晚上还要……还要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他还正在犹豫,没说话,那只小猫就很轻地叫一声,耳朵撇下来,又缩回谢怀霜的枕头里面去。
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谢怀霜果然来勾勾我的手:“还小呢,等它再适应两天吧。”
于是今晚又是我们三个一起躺在床上。我看着它挤在谢怀霜臂弯里面,尾巴尖偶尔从我脖子上扫过去,再次认命。
不能怪谢怀霜。他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养猫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一圈一圈在手指上绕谢怀霜的头发的时候,又一次这样想。
谢怀霜躺在那里,对着它爪子捏捏又戳戳,正戳它的右边爪子的时候,手上动作不知怎的一顿,睫毛忽然掀起来。我被他盯着看,觉得似乎有点质问的意味:“怎么了?”
他没说话,手伸过来,在我手心上面戳两下,又抬起来眼睛看我。
我明白谢怀霜的意思了——我是一直很喜欢戳他的手心,灵感也的确来源于总看贺师兄戳小猫爪子。竟然被他发现了。
有一点心虚,但是我决定装傻:“什么意思?”
谢怀霜盯着我:“真不懂?”
“真不懂。”
谢怀霜就冷笑一声,翻过身,背对着我。那只猫见谢怀霜转了个面,在原地呆了片刻,也跳过去,重新窝在他手臂里面,路上还被绊了一下。
“真不懂,”我凑过去贴着他,“给我讲讲,我说不定就懂了。或者你……”
他转头来看我:“或者再亲你一下,是不是懂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