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竹,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不合仪制!”
“什么合不合的?整日掉书袋还不够,连个花灯的位置你都要管?”
“你懂什么?还有我那个红毡,你给我撤了干什么?”
“欧阳臻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看看你准备的是什么——百子图红毡,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
“规矩都是……”
“你少给我管这些!”
茼蒿正缩在旁边的垫子上悄悄啃小鱼干,看见谢怀霜耳朵就一下子立起来,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下,在地上翻两下又自己爬起来,叼着小鱼干跑过来。
两个人听见动静,都不拍桌子了,朝外面看过来,表情都很欲言又止。城主先找回平常的语调,开了口:“都忙完了?”
“……是。”
谢怀霜弯腰捞起来猫,说话的间隙目光悄悄转过来,很无奈地看我一眼。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管不了,也不用管,等他们两个自己吵累了就好了。我和谢怀霜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城主一边用力擦自己的琉璃镜,一边冷笑着和我控诉欧阳臻的荒谬言论。谢怀霜坐在旁边,陪着他胡子乱颤的师傅喝了一盏茶。
屋内略微安静了一刻钟。我和谢怀霜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听见里面再次传出来两道声音。
“徐修竹你是不是故意的?主桌菜单什么时候加茼蒿菜了?还有这么多青菜,谁允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又怎么了?不爱吃别坐主桌,正好我看见你也来气……”
“我凭什么不坐主桌?你搞清楚,怀霜是我徒弟!”
“你还敢说?你这个师傅当得够格吗?”
“你就是看老夫不顺眼——”
“我应该看你顺眼吗?说得好像你看我就顺眼一样……”
在越来越频繁的拍桌子声里面,谢怀霜左手抱着猫,右手拉着我,和往常一样悄悄溜掉了。
晚上的时候我和谢怀霜坐在桌边写请柬。本来感觉似乎没多少人,谢怀霜的意思是他自己写了就好了,结果越列越多、越列越多,自己写怕是要写一夜。
他提笔写字的时候也坐得端正,平时的凛冽剑气被掩起来几分,书墨里面看起来格外清隽。
我写到一半,笔杆又去戳他的手背。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写字这么好看。”
谢怀霜没抬头,笔下仍然行云流水,一副很见怪不怪的表情:“这次又想说什么。”
“……”
又被发现了。
我没说话,他睫毛掀起来,看我一眼:“嗯?怎么不说了?”
“我是想说,你都没给我写过信。”
其实是在无理取闹。早先不提,从琳琅楼起就总是日日待在一处,没什么写信的必要。之后的几年——我不太想去回想的几年——更没有写信的机会了。
但是无理取闹怎么了?反正谢怀霜又不会怪我。
也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相当客观的事实而已。我们铁云城的人一向都是实事求是的。
谢怀霜果然笔下停了一停,偏头想了片刻,目光转过来看我:“写过的。”
他说的是当初那八个字,跟着杨柳枝藏在一处。我开始赖账:“太短了,而且那是欠条,不算。”
谢怀霜听了就笑一声,索性把笔也放下来了,托着下巴来看我,灯影在眼底摇摇晃晃的。
“说到这个,你既然知道那是欠条,”他板起来脸,偏偏头,簪子上面的流苏跟着一摇一摇,“那你怎么这些时日,总不提还债的事情?”
茼蒿很懂事地在外面跟毛线球打架,亲一下谢怀霜的嘴角也没什么。
“怪我。想要什么?”
咫尺之间,谢怀霜慢慢眨一下眼睛:“半截杨柳枝,不值钱。能跟祝副城主换什么?”
“什么都能换。”
“什么都能换?再值钱的也能换?”
我点头,他看着我,忽然就又笑了,拢起来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要这个。”
手上力气又加一分,深深春水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语调轻而慢。
“只要这个。”
我说不出来话了。谢怀霜的指腹从我手上摩挲过去。
“你还没说,想要我给你写什么信?”他笑色更深了,“今夜都给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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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番外,成婚番外分两章,然后还有2-3个短短if线这样子,努力寻求日更可能性中,这个月会都发完的!还是有点舍不得小祝小谢呀。
然后关于新文,其实我本来的预计是1月下旬左右开的,很自信地连大纲都没写。。。总之余师傅正在加班加点搓大纲,应该1月上旬左右,能存稿差不多吧?真的很感谢大家www
第61章 成亲到底分几步(下)
早上给谢怀霜梳头发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他一遍。
“你等会儿真的少喝一点,不要逞强, 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都说了几遍了。”
谢怀霜听到前面几个字就开始笑,把发冠递给我:“我有分寸。”
我照着谢怀霜刚才给我摆弄的样子, 也理好他的头发,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是这样吗?”
“是吧。”
他抬起来手, 按在我手背上:“这里好像不太一样……嗯,这样就对了。”
衣服早就换过了,一层一层的花了很久。等到头发也慢慢地梳好,也差不多到时辰了。出门前剩下的间隙里面, 我又在他身旁蹲下来,抬着头看他。
深绿浅绿穿惯了,我很少见到谢怀霜穿浓烈鲜艳的颜色,更不要说大红色。其实他本来就是秾艳的长相,眼下被一团火似的婚服衬着, 才更显得眉眼灿烂。
最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跟我成亲。
谢怀霜也低着头, 看我几眼忽然笑了, 手指擦过我的眉梢, 又按过眼角。
“笑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他说,“你穿的就是红色衣服。”
原来当时是红色衣服吗?我似乎不太常穿这种颜色。十几年过去, 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是红色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很疑惑,谢怀霜又跟我确认一遍,认真道:“我不会记错的。”
我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于是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见我就看这么仔细?”
“对,”他偏偏头,发冠上细细流苏跟着一晃一晃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你最难缠,我不看仔细了怎么办?”
“那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抢了你,带你走。”我握住他的手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可惜,“我连衣服都不用换了,直接就跟你拜堂了。”
觉悟太晚,平白蹉跎十几年好光景。当时我就应该意识到谢怀霜是我命中注定的心上人。
谢怀霜就笑:“又说这些,那个时候你有十五岁吗?”
不知道。不管。
“好,”他笑着摇摇头,换了副神情,“祝平生,你昨日抢我过来,是不是想逼我和你成亲?好不择手段。”
装作从前冷着脸的样子,其实眉梢眼角都透着柔和的、缱绻的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