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13)

2026-01-22

  阉人,不配谈情爱。

  庭澜转了转手上的碧玉扳指,他的指尖有些微凉。

  片刻后那被砸晕的道士悠悠转醒,没有去看砸他的周以清,反而用一种又惊又惧的目光盯着十三皇子。

  “你……你是什么?”他瞳孔放大,好像真看见什么超乎他想象的事物。

  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四方而来的目光转而轮流盯在季青脸上。

  季青退后两步,心想,糟了。

  周以清心想你居然能看出来,要不是提前知道,见过他的原形,小道我都分不出季青是人是妖,他握住了铜钱剑,准备再给这家伙来一下子。

  你丫还是老实晕过去吧。

  谁知那道士语速极快,嘴皮子一碰就吐出几个字,“殿下周身气息一片洁白,不染尘埃,我从未见过如此纯粹之人。”

  狐狸傻眼了,屋里心怀叵测的人也傻眼了。

  只有庭澜轻笑出声。

  周以清沉默片刻,把剑放下,顺便拍了拍那道士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学艺不精也有学艺不精的好处,会少受些皮肉之苦。

  卫王本来以为这家伙终于中用了,刚起了些兴致,就听到这番话,简直要气死,他握紧拳头,眼斜到一边。

  说的些什么东西,裴季青就是个杂种,半点见识都没有,母亲找不到,连族谱都没轮上,只有一张皮相看着唬人。

  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反而让裴季青挨了夸,卫王再也呆不下去了,一挥袖子,转头就走。

  周以清把那道士扶起来,特意从腰间取下拂尘一甩,还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向狐狸一拱手,“无量天尊,那小道也告退了,祈福一事待小道取些符纸回来。”

  这场乱哄哄的闹剧最终还是平息了,人走了,秋缘吓得直拍胸口,但还是喜滋滋地说,“我就说那道士还是有点本事的,殿下就是福缘深厚。”

  狐狸冲秋缘笑笑,趴在窗前望着某个红色的背影出神。

  怎么庭澜也走了,还有话没有与他说呢。

  等惆怅完了,秋缘也去忙了,狐狸就在屋里大鹏展翅跑来跑去。

  狐狸跑到内间,骄傲掐腰,站在镜子前,对镜子洋洋得意地问,“我是不是特别像人?”

  镜子不说话,毕竟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镜子。

  狐狸全当它默认了,又得意转了个圈,全方位欣赏自己精湛的化形技术。

  完美无缺,尾巴也不会莫名其妙冒出来,简直就是天才嘛。

  谁说我傻了,我一点都不傻。

  聪明的小狐狸,翘着不存在的大尾巴满屋乱转,溜溜哒哒跑到床前,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箱子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包蜜饯,扔进嘴里大嚼特嚼。

  解决了危机,总要庆祝一下嘛,再多吃两包吧。

  *

  周以清借祈福之名,再次折返,毫不客气,先吃了季青半箱子零嘴,喂了这么多年的狐狸,终于见到回头粮了,可不得多吃点。

  最后一块糕下肚,吃的他实在有些噎的慌,往下捋了半天,喝了口茶顺了顺,才发问,“怎么回事,不是下山渡劫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季青低着头,从他碰到奇怪的事,再到被人拉上车带到京城,倒豆子一样都讲全了,最后嘴一撇,告状似的说,“是他们先骗我的,要不我才不来这里呢,要白菜没有白菜,要鸡没有鸡。”

  周以清沉默了,跟这个小傻子解释皇家是什么意思,实在太困难,只能换一个角度,“这边地里不种白菜,但……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他们挺有钱的,你吃的难道不好吗?”

  狐狸不解摇头,“有钱为什么不包下个山头养鸡呀?他们难道都不喜欢吃吗?”

  周以清扶着自己的额头,本来以为小季青这次得长不少见识,结果脑子里还是这些吃吃喝喝的事,正经心眼子半点不长,转念一想,觉得这也不错,起码不用担心狐狸精祸国殃民。

  一个就想吃点好东西的狐狸精,能干什么坏事?就是让他放开吃,一顿也顶多能吃两只鸡再加一盘糯米饭。

  这姓裴的皇帝富有四海,又吃不穷。

  “现在小道想带你走都带不走,你赶紧历完劫,等自己本事大了,就快跑回去。”周以清担心完狐狸精害人,又转过头来担心人害狐狸精,关切地问,“还有,关宁知道吗?”

  “姐姐不知道。”狐狸低着头,“姐姐在家里怎么样,她有想我吗?”

  道士心想,她好得不得了,日子过得可滋润,反正辟谷了,不用吃饭,整天就打马吊,把我们观里的人挨个赢了一顿……你走了,她没有狐狸摸,就摸我们家小咪,大花还有球球,哎,球球都让她摸秃噜毛了,赶紧历完劫快回去吧,救球球于水火。

  “关宁挺好的,整天呃……想你,你过得好吗?除了那个什么王,有没有人欺负你?小道要是回去,好给你姐带个话。”

  狐狸坐在板凳上,扳着手指开始数,“没有,我遇到的人可好了,庭澜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还陪我玩,秋缘也特别好,给我做饭吃,我还认识了个七哥……”

  话还没说完,周以清就瞪大眼打断了他,“七哥,哪个七哥?”

  狐狸歪着头想了想,“他叫裴樾,虽然没给我送吃的,但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向后仰倒,拿袖子盖住自己的额头,片刻之后又弹射回来,连忙问,“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感觉不是特别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一身血,不过伤的不是很重。”

  “不重就好。”周以清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道士再次仰卧起坐,瞪大了眼,“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到了庭澜,你怎么会认识他?”

  “庭澜最好了。”狐狸蹦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高兴地向周以清展示,“你看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是他送的,还请我吃饭。”

  “那他人还挺好的……”周以清干巴巴地回答道。

  照这么说的话,裴樾在他手里应该也不用担心了,他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又看见季青提了一把长剑出来。

  道士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马上从座位上蹦起来,“快放下,你别拿这玩意。”

  狐狸只是想展示一下收到的礼物,他弯下腰来,把剑轻轻放在地上,惴惴不安地说,“怎么了?这是宁王送的,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挠挠头,“哎呀,小道也不好跟你说,总之你离剑越远越好,不要玩这玩意,离用剑的人也越远越好,等渡过了这次劫就好了。”

  狐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剑收了起来。

  周以清走了,还打包带走了他另外半箱零嘴,狐狸就坐在门口等庭澜,抱着一包炒脆豆子,嚼得嘎吱响。

  他想直接出去找庭澜,但周以清说,这些道士里头还是有几个道行高的,为了避免出意外,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于是聪明狐狸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就坐在门口等,在这里等,庭澜一进门就能看见。

  到了饭点狐狸就进屋吃饭,无聊了就拿木棍在地上戳小洞,捡黄色的树叶玩。

  天黑了,庭澜没来。

  狐狸把灯门口的灯点上,拍拍屁股准备回去,明天还可以继续等,等到了还可以第一时间和庭澜玩。

  只有庭澜愿意陪狐狸玩,狐狸很珍惜这个好朋友,希望他快点来。

  狐狸抬着头,看了看灯笼,还是选择继续坐在门口,用手托着腮,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灯的小路,盼望着那里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影。

  掌印大人宵衣旰食,月上枝头了,才从司礼监出来,想起白天的事不禁眉头微锁。

  小皇子本就身子抱恙,白天卫王还去闹了那么一通,恐怕是病上加病。

  就这么随便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小路。

  只是去看一眼。

  毕竟白日的事,他有愧。

  于是转身对左右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用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