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一起吃饭的。
庭澜走后,狐狸无聊,兜兜转了一圈,跑去戳戳陈喻,“我们现在出去喂鱼好不好?”
陈喻左等右等,等的就是小皇子这句,自然是迫不及待满口答应,“外头冷,殿下穿上斗篷,奴婢去拿鱼食。”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见晴了,虽然阳光正好,但湖边寂寥无人,也就狐狸这种又闲又爱玩,还不怕冷的往这里跑。
阳光下,湖面上飘着层蓝色的浮冰,闪闪亮亮很是好看。
陈喻缩着脖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本来手炉是拿给小皇子用的,现在倒让他自己用上了。
“殿下,您真的不冷吗?”
狐狸在桥上边跑边欢快回头,“不冷。”
非但不冷,还有一种回到老家的兴奋感。
“殿下离栏杆远一点,这里水深,不上冻,掉下去就坏了。”陈喻跟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狐狸停下脚步,等着陈喻走过来。
你们人类就是脆皮一点了,冬天就算游个泳又会怎么样呢,不过我小狐狸才不傻,掉下去毛毛打湿了好难受。
狐狸这边开心快活,奔跑跳跃享受大自然。
但御书房内,就没有那么轻松愉快了。
龙椅下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人人寂静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书房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向上升,蒸着人的脊背流汗。
皇帝看上去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他挥挥手,身后的庭澜就附耳过来。
“照这些人的说法,老七倒还真是冤枉的了?”
“应当是的,但裴樾被押期间,打晕看守越狱,也是抵赖不得的。”
“越狱?算他有几分本事。”皇帝笑了两声,“这倒无妨,去,宣他进宫。”
“是。”庭澜躬身退下。
卫王跪在前头,眼看庭澜转身离开,心中急不可耐,此番若是坐实了,今后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他前膝行几步,“父皇明鉴,此事孩儿一无所知啊。”
皇帝抓起桌上的砚台摔过去,“混账东西,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能抵赖,朕竟不知,养出了你这种全无良心,狼心狗肺之辈。”
“儿臣只是与裴樾有些私怨,一时混了脑子,但再给儿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父皇不敬啊。”
卫王现在只图减罪,若是大不敬的帽子扣上来,他怕是在劫难逃。
他就不明白了,裴樾都进了诏狱,怎么就还能翻身?
难道裴樾在外面还有朋党?能手眼通天,找齐证据,给他平反?
究竟是谁……但有这种能力的,应当很好猜才对。
是太子还是宁王,或者……
卫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眸色一暗,低下头咬牙切齿,暗自发狠。
庭澜……
你怎么不忙着玩我那野种弟弟,居然还有空插手别人的事。
过了约莫一刻钟,裴樾到了。
裴樾一副在外面受苦了的样子,脸颊消瘦,眼窝凹陷,一进书房就眼泪汪汪跪下,“儿臣未敢想过,还有一日能再见父皇一面。”
庭澜站在一边,默默移开了眼睛,不去看裴樾拙劣的演技。
但皇帝好像很吃这一套,从御座上走下来,抱住裴樾开始痛哭,虽然哭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滴眼泪,但仍拍拍他的肩膀说,“老七遭奸人所害,受苦了。”
乍一眼看上去,还是好一父慈子孝的场面,也不知道是谁把亲儿子扔到诏狱去的。
庭澜垂下眼睛,他在皇帝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皇帝在想什么。
此举能成,主要在于卫王太过废物,牵制不住太子,皇帝又开始怀念裴樾这个较为聪明能干的儿子,此时,庭澜给皇帝递了个台阶,陛下自然乐见其成,也就顺水推舟让卫王滚下去。
一炷香后,尘埃落定,卫王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裴樾终于能翻身了,人群拥簇中的他,给庭澜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好人,但你要是不想着我弟弟就更好了。
又转念一想,算了,反正季青喜欢,也无所谓其他。
另一边,卫王被手下搀扶着,独自走远了。
陛下特意开恩,给他留了几分颜面,没直接让侍卫把他拖下去。但这大概是他能在宫中随意行走的最后一天了。
功败垂成,何其之恨,卫王眼神赤红的念着一个名字。
手下听到后,有些畏惧地凑上去小声说,“殿下,我们现在扳不倒九千岁,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话说的委婉,几乎是要告诉卫王,您还是别想了。
但卫王却怔怔抬起头来,眼神中全是疯癫,“要我说,你们这些谋士就是死脑筋,要干掉他还不简单吗,他再怎么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被刀捅了一刀,不也是得死?”
手下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扶着自家主子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卫王疯了,他是要在皇宫之内公然刺杀九千岁……
手下眼神飘忽,要不就当做不知道,先行离宫,跑出去躲一躲。
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主子呢,这次说不定要把身家性命给搭上了……
庭澜抬头看看天色,阳光正好,雨雪霏霏的天气终于是过去了。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顺利扳倒了卫王,中间并没出什么差错,还顺手把裴樾也捞了回来。
不知道小皇子有没有喂完鱼……想到季青,庭澜嘴角微不可察翘了翘。
他坐上小轿,往湖边去。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
狐狸跑完了,就坐在湖边,从怀里掏出一包杏干来,自己塞在嘴里一个,又递给陈喻一个。
陈喻笑眯眯接过来,“殿下,咱们差不多玩完了吧,该往回走了。”
狐狸有些不舍地点点头,“那你等一下,我还有一些鱼食,等喂完了就走。”
陈喻揣着手站着,看小皇子蹦蹦哒哒远去的背影,心想,怪不得掌印喜欢呢。
庭澜从轿上下来,这几个轿夫并非心腹,让他们看见自己与小皇子关系亲近……到底有些隐患。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他远远已经瞧见了小皇子的身影,一蹦一跳的,甚是显眼。
庭澜嘴角不由自主泛上微笑。
卫王藏身草木丛中,正死死盯着庭澜,眼中看不见其他人,只能见着他。
冬日的冷风将他的手吹到僵硬,几乎握不住怀中短刀。
虽然他平时弓马娴熟,但若是一击不中……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他看向未结冰的湖面,突然心生一计。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分明就是这阉人自己失足跌落水中的,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身上。
“九千岁。”卫王站出来,声音沙哑的叫住了他。
庭澜转过身,见是卫王,警惕退后一步,语气冰冷,“卫王跟随我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九千岁放心,成王败寇,我已经输了,我来,是要告诉九千岁一个秘密,与裴季青有关。”
“这个秘密我本来可以告诉皇帝,告诉太子,但如今想来,还是告诉你最好。”
否则,要怎样让你降低警惕呢……卫王面上扯出一个微笑。
庭澜骤然皱眉。
“裴季青出身北域,但本王却听闻,其母多年之前就远渡重洋,从此杳无音讯,九千岁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何母亲远游,却不带上年幼的儿子?”
“你想说什么?”
卫王上前一步,“我想说,裴季青身份有疑,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证明他的身份。”
“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我来说给掌印听。”卫王摊开双手,向庭澜展示自己并未带着刀剑,缓步走了过去。
“这个秘密,也与裴季青有关系……”卫王压低声音。
此时,他伸手猛然一推。
湖边冰雪湿滑,庭澜一个踉跄,转身握住卫王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