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还没等到好朋友,就先发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脚步声稀碎,踩在屋顶的瓦片上,旁人可能听不清楚, 但在狐狸听来格外明显。
为什么会有人蹲在他家屋顶上?
狐狸疑惑出门, 抬头向上看,是有小猫跳到屋顶下不来了,他们跑去救猫吗?
冬日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红彤彤, 前庭的树,被风一吹, 枯树枝子呼啦啦直响。
屋顶上是太子派来监听的影卫,刚到, 脚还没站稳,只听了一截小狐狸歌,半点情报都没来得及捞到。
“主子让我们监听这家伙干什么?”影卫与同伴窃窃私语。
“别说话专心些,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十三殿下绝对不简单,随便轻敌,当心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一个影卫有些不屑地歪过头,就底下哼歌的那家伙?
很不简单?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这一想法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就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声响,影卫只当是同伴有事,漫不经心向旁边转过头问,“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分心吗?”
但同伴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向他。
影卫突然浑身一抖,僵硬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那只手,与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只关节匀称修长的手,若是放到别的地方,任谁都要说一声好看。
身后的人甚至都没好好穿上鞋子,踩着鞋子,脚后跟半拖着,即使这样,几个武艺高强度影卫,愣是没有一人发现他正站在身后。
寒风中,影卫的冷汗浸湿了背脊,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十三皇子本人。
这是何等的恐怖的轻功……简直,简直不像是人。
狐狸身上穿着水红色外袍,伸着手,一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为什么他们出现在我家屋顶上,但表情却看起来这么无助?
“那个……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狐狸非常有礼貌地发问。
但面前的几人却突然惊慌失措,好似见了鬼一般。
要打呢,还是要跑,还是干脆跪下认输?
选项一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忽视。
这可是十三殿下,伤着碰着都是他们赔不起的。
于是影卫只能深呼吸一口,保持镇定,胡乱找了些借口,将一封信递上,“殿下,我们……是来送信的。”
“咦,居然是送信的吗。”狐狸接过那封信,撕开信封。
信是用行楷写的,笔画有力苍劲,奈何狐狸没文化,看起来非常费劲。
狐狸又将信给递了回去,“能帮我念念吗?”
对面的影卫邦的一下,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清楚地看到面前的十三殿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对信的内容不满吗?
但这是太子殿下传出来的密信,当影卫哪有命去看啊……
“……殿下……”
狐狸非常善解人意,了解了他的窘迫。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认字。
放心啦,我不会笑话你的。
狐狸把信纸收起来塞到怀里,“信我拿到了,天这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这么简单解决了……十三殿下居然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会吧。
但影卫们也来不及多想,马上爬起来,“多谢殿下,我们告退了。”
连再问一句也不敢,生怕狐狸改变主意,他们顺着屋檐跃入了黑暗之中。
狐狸捏着那张信纸,跳下屋顶,回去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字在灯下就容易辨认多了。
嗯……大概是说……
不行,还是看不懂,每个字好像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狐狸随便把信纸折了一折,往桌上一扔。
继续抱着膝盖等庭澜。
等到月上枝头,九千岁终于到了,他身上带着入夜的寒气,披着黑色大氅,手上套着黑色羊皮手套,拎着带给小皇子的宵夜。
“今日司礼监的事情多了些,殿下可等急了?”
狐狸乖乖巧巧摇摇头,眼睛盯在他拎的食盒上。
庭澜轻笑,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转身,脱去大氅与外袍。
他衣裳上的寒气重了些,还是快些脱掉好。
庭澜立在镜前,静看了自己几秒钟,回过头来问,“殿下今日有什么书要念?”
狐狸托着脸思索了一番,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桌上的角落里,拿起被叠成小块的信纸。
“这个。”
庭澜有些不解,笑着展开纸张,但略微扫过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
“这信,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狐狸眨眨眼说,“屋顶上的人给我的。”
九千岁显然已经熟悉了狐狸这种说话的风格,他继续追问,“那他们有告诉你,是替谁送信的吗?”
但其实猜出来也非常简单,朝臣若是能把手伸进皇宫大内,也就那么一两人。
若是宫中的人……能有心思干这种事的,只有太子一人。
从动机上推断,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太子。
只是太子错估了,小殿下与我的情谊,想要离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看向桌对面坐着的小皇子,眼神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深沉。
狐狸一脸不解,直摇头。
“殿下看过这封信了吧。”庭澜的语气略显无奈,不知道更好,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否则脏了殿下的手。
狐狸点点头,看是看过吧,也不能说全看过,毕竟他啥也没看懂。
“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狐狸颇有一些扭捏。
他不想承认自己没看懂,怪丢人的,显得他是一只没有文化的狐狸。
明明好朋友就会看那么多书……好厉害的。
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呃……大概应该……”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根本就没有看懂那封信,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庭澜垂眼,心里暗自欢喜,“殿下既然已经将这信交给奴婢,殿下的心意,奴婢自然知晓,必然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小殿下正低着头,手里捏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甚是为难。
不由一阵轻笑,问的太直白,殿下看来是害羞了。
也怪他,明明已经知晓殿下的心意,却还要逼着殿下再说一遍。
庭澜笑了笑,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放入袖中,“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听到有奖励,狐狸马上不纠结有没有文化了,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笑嘻嘻爬到庭澜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你真好。”
庭澜有些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小殿下抬起手来,衣袖滑下,温热的胳膊直接贴在他的脖颈处,他浑身骤然一抖,指甲紧紧陷入自己的手心里,呼吸声也重了起来。
“殿下……”
他在等着狐狸说出他想要的礼物,但始终没有等到殿下开口。
庭澜心中陡然一抖。
殿下要的奖励……是我吗?
可是今天,今天……还未有准备好……
狐狸哪里知道好朋友想了什么,他还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什么礼物。
庭澜送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他低下头,就听庭澜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殿下换一个吧,这个……奴婢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