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们说要杀皇帝的话,没有震惊到狐狸,但这个十二岁的新妃子,却让狐狸吓着了。
十二岁啊,这还是个幼崽哎,该在窝里吃烤鸡,喝羊奶的。
狐狸心里有些闷闷的,坐在椅子上,蹬着脚,手里捏着他的小球。
庭澜的表情一直如常,手轻轻搭在小皇子的手腕间,等到裴樾走了,他才突然转过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光,说话的语气还是轻轻柔柔,雌雄莫辨。
“奴婢刚才怕是听错了,小殿下是不是说了要回家?”
狐狸呆愣愣点点头,“我有些想姐姐了。”
“那殿下想回去吗?”庭澜说话的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窗边透出些红光,天边残阳红的像是个鸭蛋黄,咕噜噜地淌下西山。
“但是我舍不得你呀。”狐狸摇乖乖巧巧翘着腿,看向自己的鞋尖。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呀,你肯定又不吃早饭。”
那边的掌印大人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狐狸反而兴高采烈地拉过他的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回家看看,我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苹果和葡萄,秋天的时候就结果,可甜了,我摘给你吃。”
“冬天的话我们那里就下雪,下好多好多的雪,我要是打不着猎的话,咱们就吃存粮,家里可热乎了,还可以围着炉子吃烤地瓜烤鸡烤鸭蛋。”
狐狸歪过头去,凑到好朋友脸前,“所以说,好不好?不过我家稍微有点远。”
庭澜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别扭地歪过头,“好。”
狐狸靠在庭澜肩上,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好耶,姐姐,我要领好朋友回家了!
*
年节将至,虽然南边战乱未平,北边又有匈奴袭扰,虽然这些都不会影响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
但灾殃连连,民意沸腾,皇帝就算再无为也要做一些样子。
“庭澜,你说让太子去赈灾,如何?”
“皇上圣明,但太子殿下还要做户部银两的审查,削减开支,若是此刻派殿下去赈灾,恐分身乏术。”
“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思索片刻,又问道,“司礼监与东厂,近来可忙?”
“只有些日常的繁琐事。”
“那就由你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能赶在年节之前回来。”皇帝将手里的串珠随意甩在桌上,眼睛瞥着庭澜说道。
“是,奴婢遵旨。”
皇帝的脸上浮现一些困意,他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庭澜行礼,恭敬退出御书房。
由司礼监掌印出面赈灾的消息,一传出朝野上下就一片哗然。
“九千岁这下可赚大了,那赈灾款可是不小的一笔银子。”
“这钱啊,谁赚都一样,怎么让阉党给赚去了,真晦气……”
但庭澜暂时还没有理会这些言论,他还在翻阅着受灾各县的地图,手指抚过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地名。
这一去怕是要许久不归,该去跟小殿下告个别了。
这个点殿下应该睡了……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庭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掀开盖住膝盖的软榻,提着蜡烛走向内间。
榻上的帘子半放着,床头燃着灯。
庭澜脱下外袍,只着一层单薄的里衣,走向床边。
但床边七扭八歪放着一双鞋。
床上成大字形躺了一个人。
横着卧在绣花锦被上,长发也散着,睡得叽里咕噜,十分香甜。
“殿下?”
狐狸听到有人叫他,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嘴里哼唧了两声,向侧边翻身,给庭澜留出位置来。
手拍打着侧边的床榻,哈欠连天,“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等到睡着了。”
“殿下怎么留下了?”
“怎么啦?只许你睡我的床,不许我睡你的床。”狐狸懒洋洋又翻了个身。
“奴婢有一要事要告诉殿下。”
狐狸嘣的一下迅速睁开眼,神秘兮兮地爬起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去干掉皇帝,我这就去拿刀。”
干掉皇帝,然后他就美滋滋带着好朋友回家,抱着火炉吃烤地瓜,呜呼!
姐姐,我距离幸福生活居然如此之近!
庭澜有些哭笑不得,无奈摇摇头,“并非此事,是我要出一趟远门,怕是许久不得回来。”
狐狸头顶若是有耳朵,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
“啊?不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狐狸摇摇庭澜的袖口,开始撒娇。
“此地有匪患,相当危险。”
狐狸从床上啪一下蹦起来,十分骄傲的叉着腰,“那我更要去了,我要保护你!”
“不行就是不行,殿下早些睡吧,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蔫蔫地坐回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闷闷不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这顶帽子一扣上,当即把九千岁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浅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奴婢万万不敢。”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我不信!”
“那殿下要奴婢如何?”
“把我也带上。”
“此事没得商量。”
狐狸梆的一声躺倒在床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没把我当朋友,我不要理你了。”
狐狸的态度十分坚决,比如今晚上他没有与庭澜盖一床被子,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并一个劲的拿屁股去撅他。
为什么要用屁股呢,因为狐狸要表现他坚决的态度,不能正对着庭澜。
“殿下。”
九千岁被小皇子挤兑到了床的角落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狐狸勉为其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往旁边滚了一滚,空出些床来。
他用鼻子大声的哼了一声,意思是这事没完,我还没原谅你呢。
庭澜揉揉自己的鼻梁骨,把小皇子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殿下快睡吧。”
漆黑的夜里,狐狸睁着他莹莹的眼,你说不带我,我就不去了吗。
我可是只狐狸,只要能塞得下行李的地方,就能塞得下我。
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嘿嘿。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了,车队将要出发,庭澜还想寻小殿下好好告个别。
他想着,只要承诺给小殿下带些别样的糕点,应当就能哄回来吧。
但长秋宫空空荡荡,司礼监也没见着小皇子的人影。
庭澜甩了甩了自己的大氅,眼中尽是无奈。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就服个软,给殿下道歉呢。
“行了,走吧。”
隆隆的车轮碾过宫门青石板,又碾过砂土路。
终于从箱子之间冒出一对白乎乎的狐狸耳朵来。
呜呼,计划通。
我小狐狸真聪明。
等到走远一些,再去找好朋友,要不他肯定要派人把我送回去的。
狐狸打着他的小算盘,重新舒舒服服,躺回了箱子之间,顺便还摸着一条风干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有一些硬,这个好锻炼牙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