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由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出口,简直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你骗人,我知道你胸前有个疤,肯定是叫人欺负了。”狐狸声音小小闷闷的。
庭澜脸色顿时苍白,猛的低头,但他听见小皇子继续说。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要跟他完好的屁股说再见!”
“我身上的疤,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问到这话,狐狸就开始支支吾吾了,“呃……这个嘛,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摸的。”
九千岁有些许无语,但苍白的面庞上终于泛上些血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皇子终于从塌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他的小包袱。
他坐在榻上,把小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认真拿出来。
小球,话本,果脯和点心,还有一件换洗的衣裳。
庭澜见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殿下居然拿了这么点东西,就敢追着到这里来……
刚想着呢,话本,果脯和点心,就被摞好,放到他的膝盖上。
“这些是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解闷的话本。”狐狸心满意足,把小球和衣服重新装进碎花小包袱里,认认真真打好结。
庭澜整个愣住了,“这是给我带的?”
狐狸点点头。
九千岁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马车顶,眼前的事物似乎有一些模糊了,他低下头来,颤抖着紧紧抱住狐狸。
半生坎坷,到头来竟能得遇殿下。
是神佛不负我。
殿下啊殿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什么样的天地,能长出如此的心性?
第39章 厉害狐狸使掌印拜服
狐狸占了掌印的软榻, 又把毯子团了团,枕在头底下,这下他可以舒舒服服四仰八叉的在马车里躺着了。
“我想吃鸡, 什么样的鸡都行。”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开始顺理成章地使唤人。
掌印被他强行拘在榻上, 不得看卷宗,只能看狐狸打滚,偏偏他眼中却还满是宠溺, “殿下, 旅途中多有不便,没有殿下爱吃的烤鸡,只有熏干鸡,可以吗?”
“只要是鸡就行。”狐狸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季青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鸡了,他嘴里叼着鸡腿,扒在窗户上往外看, 眼珠子警惕地来回打转, 虽然看了半天,傻乎乎没看出个门道来,但依然嘴硬,生怕庭澜再把他拉回宫里去。
“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地方我不认识, 但总感觉好像来过,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去吧?”
“殿下多虑了, 奴婢既然答应了殿下,就不会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 狐狸就高兴了,往后一躺,把头倚在庭澜的腿上, 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庭澜你最好了,我喜欢你。”
掌印闻言轻笑,无奈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小皇子挺翘的鼻头,温声问道,“之前是谁说不理我了的,现在又喜欢上了?”
季青嘴里大嚼特嚼鸡腿子,一脸无辜,“不知道。”
“那天晚上是谁一直蹬我来着?”
狐狸把鸡腿塞进嘴里,假装很忙,来不及说话的样子。
大概人在幸福之中,说话就是会变幼稚吧,掌印就这样与小皇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也不嫌烦。
当然狐狸一直很幼稚就是了。
掌印此次赈灾是轻装简行,运输粮草与钱财的队伍已先一步出发,锦衣卫们也未着官服,只是做寻常武人打扮,乍一看就是派场大了点的普通富商。
但若真的仔细着眼一瞧,就会发现,骑在马上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更何况,他们中间拱卫的那辆楠木马车,虽然外表低调但绝非凡品,行过时有隐隐木香飘散,正所谓是香车宝马。
车队走的是官道,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前方有处查验的关口,众人勒马停住,为首的锦衣卫将一份文书递上。
守住关口的是几个兵丁,站得歪歪扭扭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将文书还回来,而是递给身边的人。
“哪来的呀,要往哪里去?”
“京城来的,去往运县。”
“去干嘛?”
锦衣卫挑着眉毛,口气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经商。”
“呦,卖什么的呀?这我得看看。”
锦衣卫横刀拦住来人,冷声道,“滚,你可看不得。”
那人素来嚣张惯了,嘴里骂骂咧咧,撸起袖子,拔出腰上的剑来。
片刻之后,锦衣卫就站在九千岁的马车外,垂首恭敬行礼,“回禀掌印,方才有兵痞闹事,此刻已经无碍了,可以继续行路。”
此时狐狸正挂在庭澜的肩膀上,给他编小辫子,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又低头附在庭澜耳边问道,“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去摆平?”
庭澜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不必劳动殿下大驾。”
“好吧,那我就放过那个倒霉蛋的屁股了。”狐狸环抱双手,非常霸气地说。
“嗯,殿下宽宏大量。”庭澜顺着捋狐狸毛,笑着哄道。
狐狸听了之后更加得意了,嘴里开始哼哼起来歌。
车外的锦衣卫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出马车里不止自家掌印,虽然没人敢问车里究竟是谁,但架不住会各种乱想。
这听着像个男人的声音啊……
陈喻公公也不在这辆车里,这…这到底是谁呀?
锦衣卫各种抓心挠肝,好奇极了,难道是随行的哪位大人?但前几日没见着有这个人呀。
车队总算停在了驿站前,陈喻上前一掀马车帘子,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小殿下失踪,掌印却突然不急了,还传话给宫里,说小皇子偶染小恙,不见客,本来觉得是缓兵之计另有打算,原来小皇子就在掌印车上……
但殿下是怎么躲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藏进马车里的?
狐狸完全不知陈喻心中的翻天覆地,他冲陈喻招招手,高兴地蹦蹦哒哒跳下车。
坐了一天车了,狐狸的骨头架子快颠散架了,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奔跑、跳跃、吃好吃的。
庭澜的头发已经梳好,为了不让小皇子伤心,编发还留着,只是束起来又戴上了发冠。
他理了理袖子,缓步踏下车。
外面的锦衣卫也忍不住伸头探脑,想看看马车里究竟坐的是何等人物,却被陈喻瞪了回去,“傻小子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狐狸抱着他的小包袱跳下了车,十分好奇地东张西望,“我们到了吗?”
纵使陈喻如此阻拦,也没有打消锦衣卫们的好奇心,一个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着摸着往这边瞧呢。
他们看见狐狸的时候,先是一惊。
十三皇子毕竟入宫年岁尚浅,许多人不认识,一时摸不着头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人。
又见他年纪小,长得漂亮,手里还乖乖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纯得不像话,眼睛里跟含着一汪湖水似的。
这位不会是我们掌印的干儿子吧……但如果说是掌印的相好,也有可能啊,真是没想到掌印居然喜欢这种纯的……
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此行是去赈灾的,按照掌印的性格,断然不会带着相好来,那他究竟是谁?真的好想知道啊……
狐狸不知道旁人的脑袋里究竟乱想了些什么,他高高兴兴走进驿站,靠着好朋友坐好,戳着桌上的筷子筒玩。
锦衣卫黑压压坐满了大堂,驿站的官吏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群人就不一般,颤颤巍巍开始上菜。
其中有一桌看起来最不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