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澜被这个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了,松开制住小皇子的右手。
其实也断然算不上是制住, 只是轻握, 按照小皇子的力气,甩开简直不要太容易,但他就是乖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庭澜刚想再问些什么, 狐狸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声问道,“所以现在可以摸了吗?”
这句话却将所有的疑问堵在了喉间, 庭澜的面上顿然爆红,也不似方才那般镇定了,十分僵硬地点点头, 他的衣领落下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半个胸膛。
“殿下,去榻上好吗?”
其实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只是……
他好像又从手掌大权的司礼监掌印,变回了从前那个半大的少年,面皮薄极了,稍微撩拨一下,就会闹红脸,你牵他的手,想抱他吻他,他会说不合礼数,但偏偏又不躲开。
狐狸欢呼一声,呼啦一下站起来,甩掉鞋子,甩掉外袍,一个大跳就蹦到床上,然后就大力地拍打床榻,“快来呀。”
庭澜站起身来,有些紧张地将自己衣领拢好,坐在了床沿上。
狐狸不容分说,将人直接拽上榻来,往他怀中一趴,抱着腰就不松手了,偷摸将脸一埋就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呢?”
哇塞,好朋友怀里香香的,还很软和,真舒服。
庭澜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快说,休想糊弄我。”狐狸戳戳庭澜的腰,十分嚣张地命令道。
“我可能让你害怕……”
狐狸马上爬起来,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然后转过脸来,十分严肃地说,“不可能。”
开玩笑呢,我小狐狸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怕过谁,过年家里杀鸡也是我干的,人送外号季大胆。
“殿下……”庭澜眼眶略微泛红,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狐狸难得成熟了一回,郑重其事拍了拍庭澜的肩膀,“反正我很喜欢你就是了。”
他又继续躺在庭澜怀里,偷偷伸手摸了摸,然后又伸回来,“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庭澜闻言一愣,“何事?”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呀?我的肚子真的要饿扁了。”狐狸的声音委委屈屈。
*
第二日狐狸一早醒来,见庭澜还躺在身侧,就弯下腰来偷偷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亲完自己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跳下床,洗脸换衣服去了。
反正好朋友这么干过好多次,我干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狐狸捂着脸快速跑去了侧房,鞋子甚至还穿反了。
庭澜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耳朵泛起些红晕来。
狐狸嘴里叽里咕噜唱着歌,推开门,准备去厨房找一点好吃的。
走了几步,就看见锦衣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可能是吃太饱了,正在消食吧,狐狸绕过他,继续往厨房走。
“公子请留步,掌印可起了?”那转来转去的锦衣卫拦住狐狸,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问道。
“起了。”狐狸脆生生答道。
“那太好了。”锦衣卫面露喜色,“多谢公子告知。”
狐狸吃了一些小笼包、煎饺,喝了两碗玉米粥之后,十分贴心端着给好朋友的早饭,往卧房走去。
刚走过去,就看见了整装待发的锦衣卫,就连谢云川都穿上了薄甲。
狐狸滴溜溜走进内室,将早饭放在桌上,好奇地问庭澜,“这是要做什么呀?”
掌印垂眼,蹲下身极为细致温柔地将小皇子的衣襟整理好,他今日戴了玄色翼善冠,外着穿猩红色鹤氅,手指柔软细腻轻轻拢过小皇子的领口,“殿下真是费心了,早膳我留在马车上吃,今日要查案去。”
“那我能跟着去吗?不给你捣乱,我就在旁边看。”
狐狸表面上站得乖乖的,实际内心想的完全不是这样,就算你不让我去也没有用,我马上就追上去,哼哼,反正腿长我身上。
庭澜或许也是摸透了小皇子的性子,只好服软,“那今日辛苦殿下了。”
狐狸马上欢天喜地,去房间里搜罗了一些干果蜜饯,塞进袖子里,跟着好朋友快快乐乐出门了。
陈喻见着掌印手里提的食盒,十分纳闷,疑惑道,“这是早膳?”
您今日怎么改了性子了?要是换作平常,忙起来午膳都不一定吃上一口。
“是小殿下送的。”
陈喻闻言恍然大悟,但他又望着掌印的背影,挠了挠头。
嘿,我也没问这个呀……您这就是纯炫耀小皇子给您送早膳啊。
狐狸路过,跟他打了个招呼,蹦蹦哒哒跳上了马车。
陈喻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小殿下与掌印,不会真成了吧?其实吧,两人性格还挺般配。
马车驶出院落,清晨的巷口居然比昨日添了些生机,街头有身穿官服的人在施粥施药,锦衣卫沿街巡视维持秩序。
狐狸趴在马车窗口处,“这下他们是不是就有饭吃,不用挨饿了?”
“对,但只做这些,不够。”
狐狸回过身来,望向好朋友,有些不解。
庭澜伸手,探向小皇子的脸庞,颇为怜惜地轻轻碰触,“殿下说过不怕我,对不对?”
狐狸马上翘起嘴巴来,拍拍胸脯,“当然不怕。”
“那就好。”庭澜放心地笑了。
昨日的场景小皇子见了都无半点反应,如今应当更没事了……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奢华的别院外,庭澜扶着陈喻的胳膊走下车来。
道路两旁已经被锦衣卫清场,悄然无声。
陈喻转头想扶小殿下,还没来得及过去呢,狐狸就自己蹦下来。
“哎呦,我的殿下呀,您慢点。”
狐狸摆摆手,一脸兴奋地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好朋友身后。
嘿嘿,他有预感,今天肯定有大热闹看。
这是城中一家大户的私宅,今天一早锦衣卫已经将城中的大户尽数带来,此刻他们都在院中等待。
“来的真是九千岁吗……”院中有人窃窃私语。
“原本是不能的,但现在看这个阵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大部分人并不怎么慌乱,只觉得九千岁不过是过来谈价格的,但这位可是九千岁,胃口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前院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院中众人抬起头来,又迅速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与其对视分毫。
一种无声的恐惧与肃穆在院中蔓延开来。
只有狐狸,还乐颠颠的,看着底下一大群人,搞不清状况。
他们在干嘛呢,是准备吃席吗?
庭澜并未进入院中,只在走廊里站定,锦衣卫手疾眼快将一胡凳搬来。
庭澜没有落座,只是站在一旁,低声说对小皇子说,“请殿下入座。”
狐狸正准备高兴看热闹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狐的天,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叫殿下吗?
狐狸小心翼翼坐在凳上,面对院子里那么多人坐着,他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把手乖巧放在腿上,坐得板板正正。
“十三殿下在此,还不跪下见礼?”庭澜拢着袖子,看着底下人,他的声音有一种珠玉金石般的冷意,带着威严和压迫。
狐狸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侧着脸看向好朋友。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庭澜啊。
有些帅气哎!
喜欢!
狐狸开心地笑了笑。
这长得像跟神仙妖精似的少年是十三殿下,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少年本来如冰冷如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但非常明显,笑意不是冲着底下任何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