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在榻上滚了一周, 滚进被子里,黑发顺着枕头散落下来,衣裳也叫他滚得乱七八糟, 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
他侧着身子, 把另外一个枕头摆好,又拍了拍床榻,重新把自己滚乱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冲着庭澜招手笑道,“我准备好了。”
明艳漂亮的少年卧在榻上,身上白色的里衣随便裹在身上, 随着动作, 便能显露出窄腰和肌肉的弧度来,好看极了。
庭澜像是被灼了眼般,低下头来,照理说, 他现在应该脱下衣裳,但放在系带上的手实在是颤抖。
脱不下这最后一件衣服……
他最终只是抬起手来, 轻轻取下自己的发冠和簪子,长发倾泻下来, 垂在腰际。
狐狸躺在被窝里,眨眨眼看着好朋友,不明白为什么他动作那么慢, 明明是和很快就能干完的事啊。
像我,甩掉鞋子一秒钟,一个大跳上床一秒钟,两秒钟就可以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睡大觉了,非常快速便捷。
庭澜缓缓爬上了床,他的手脚僵硬冰冷,动作也显得笨拙,他尽可能把自己的腰放柔软些,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再做些什么的,但他庭澜并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明明他是下决心要去主动的人,他害怕失去,想用身体留住小皇子,但其实紧张得厉害,连衣服都不敢脱,怕季青看见他一身的伤疤,会害怕,会嫌弃,会厌恶,会……推开他。
他怕的太多了,瞻前顾后,以至于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但此刻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做出了决定,那就这样做下去吧。
事已至此,万没有反悔的道理,最多是难堪一点。
庭澜弯下腰来,俯下身去,望着小皇子的面容,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不是唇,不是脸颊,是额头。
虔诚的,在额上落下一吻,不是调情,也并不带旖旎的情绪,是洁白的,青涩的,欲说还休的。
庭澜抬起身来,眼眶发红,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他心中是有扭曲的妒火,但却裹上了一层支离又温柔的茧,他的刀尖始终向外,留给小皇子的,始终都是柔软青涩又易碎的另一面。
尽管他可能把自己扎了个鲜血淋漓,但恍然不觉。
这时狐狸却像真正的狐狸精那样,手臂轻轻缠上了庭澜的肩膀,贴在他耳畔轻轻吐气,耳朵瞬间红透了。
狐狸从前向来都是力大砖飞的类型,现在动作却轻轻柔柔的。
庭澜没有动作,他任由小皇子抱着他,双手环绕在小皇子的肩上,轻轻垂下。
他在等下一步,等着殿下的发落。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个吻?也或许是别的什么……都可以,但希望殿下能给他留一件衣服遮羞。
他真的害怕,他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身体。
但下一秒,庭澜却被安安稳稳放到了床上,轻轻的,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狐狸翻过身来,给好朋友盖好被子,并掖好被角,老气横秋地说,“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盖被子呢。”
庭澜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顿时愣住了,其实刚才他也是不清醒的,一时冲动说出了自荐枕席的话。
尽管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这是,被拒绝了?
也是,小皇子不想与个阉人有染很正常……平时亲亲抱抱就算了,真要做些什么,恐怕是不愿意的。
狐狸坐在床上,歪着头,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低头,抱着庭澜十分响亮地亲了一口,再红着脸,嘣一下躺倒,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发热的脸蛋。
是平平整整,热热乎乎的一条狐狸,狐狸头还往外冒热气。
庭澜眼神空洞且迷离,他愣愣望着雕花紫檀床的床顶,心中有无数疑问划过,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狐狸见他没反应,又在被子底下戳戳好朋友的腰,“你转过来看着我呗。”
庭澜闻言转过身,小皇子的吩咐,他从来都是照做的。
“我觉得侍寝挺好的,你给我侍也行,我给你侍也可以,反正呢,现在天冷了,两个人睡在一起比较暖和。”
庭澜没说话。
狐狸见他还是没反应,就开始努力诱惑他,推销似的,拼命说自己的好处,“我很热乎的,你要是不喜欢跟我睡,我可以把狐狸叫过来,他也热乎,还毛茸茸的。”
“总之呢,抱我和抱狐狸,你选一个吧,一个人睡觉冷冰冰的,大冬天的,这可不行,会得风寒的。”
狐狸巴拉巴拉胡扯了一通,然后十分期待地看着眼前人问,“好不好?”
庭澜愣愣地点头。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小皇子根本就是不通情爱……小皇子根本就不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那一番挣扎,在小皇子看来,不过就是睡觉前的准备罢了。
庭澜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无奈笑出了声。
真是庸人自扰之。
小皇子不仅对他没感觉,对旁人也没感觉,他暂时不用担……
不对,小皇子单纯,没有这个心思,但不代表外面的人对小皇子没存歪心思,殿下善良单纯又心软,万一被哪个骗走了。
就比如今天那个余温怀……
庭澜抬手揉了揉眉心,要怎么让这个小木头开窍啊……只是不开窍的话,他还能搂在怀里藏着,偏偏又有外人惦记。
真是难办,不能拴着他,不让他往外去。
烛光熄了,庭澜看着小皇子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狐狸醒了,又是快乐的一天,可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好朋友不知道去哪里了,早上醒了就没找到,做人真忙,还是当狐狸好。
狐狸嘴里叼着包子,高高兴兴要往外走,门外跟门神一样站着两个锦衣卫,见他过来,就抱着剑齐刷刷行礼,“参见安王殿下。”
狐狸一愣,“你们是?”
“回殿下,属下是掌印派来的,贴身保护殿下。”
狐狸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好朋友这是给我安排了两个玩伴呀,好耶!
“那你们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小厨房有包子。”狐狸兴高采烈地问。
“谢殿下,属下已用过了。”
“真的不吃吗?是香菇肉馅的,味道还不错,还有点心呢。”
两个锦衣卫对望了一眼,“那就……多谢殿下了。”
司礼监内,庭澜忙了一上午,终于能闲下来了,他唤来陈喻问,“小殿下今日去哪了?”
陈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回禀掌印,殿下今日没来。”
庭澜挑眉,将手中的串珠往桌上一甩,“我去瞧瞧。”
怎么回事,他特意挑了两个机灵的锦衣卫跟着,就怕有些人不安分,但今天小殿下怎么直接不来了呢?
从长秋宫门外,拐进去,远远就听见有人念书的声音。
推开门,就见小皇子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嘴里叼着话梅,旁边两个锦衣卫,一个给他念话本子,另一个还在往自己嘴里塞点心。
这些锦衣卫都是世家子,个个平时眼高于顶的,怎么这个时候愿意干这些个伺候人的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