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常,陈喻肯定会把狐狸抬出来,说掌印不好好吃饭,小皇子知道会生气的,但今日这话,他却不能提。
“你说,他为什么要走?”庭澜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嗓音沙哑。
“小殿下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吧。”
“难处……”庭澜喃喃自语,缓缓闭上眼来。
“也或许是被什么人给强行带走的?”陈喻抬头看着掌印脸色,试探着说。
庭澜睁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回身往内间走去,留下一句,“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是。”陈喻低头看了一眼那碗一口没动的参汤,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狐狸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感觉肚子很饿,于是打开门,向走廊张望,呼唤店小二,“我要三只烤鸡,再来盘栗子糕,从我房钱里扣。”
庭澜食欲不振,狐狸倒是与往常一样非常能吃。
小二一甩肩上的毛巾,“得嘞,您稍等,马上给您送过来。”
但他转头心里就犯嘀咕,这屋里就住了这有钱公子一个人,怎么一下子要了三只鸡,还有昨晚的两只,这才半天,就一共吃了五只鸡。
吃得完吗?真奇怪。
还是说他们有钱人有什么独特的吃法?
小二不解地离开了。
街面上,锦衣卫在明面上巡查,东厂的探子在暗中打探消息。
这次上面的命令来得紧,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领头的锦衣卫手中拿着狐狸的画像,面上神色多有几分复杂,只因他认得,画上这人就是安王殿下。
殿下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掌印找人怎么还如此焦急……
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多想。
旁边的同僚也在伸头探脑,八卦了两句,“这画里的人还真俊,他不会是得罪掌印了吧,不然怎么弄出这么大阵仗,非要立刻找到不可。”
头领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不该知道的事别瞎说,赶紧吩咐下去,人要是找到了,好好伺候着,一根头发都不能有闪失。”
同僚本来还没想那么多,听到这话,立刻开始多想,掌印这么在意啊……那可能不是得罪了,不会是小情人跑了吧?
他临走前又瞄了一眼那张画像,这么好看,掌印还真是有福气呢……
锦衣卫东厂这么大的阵仗找人,宫中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锦衣卫在找人?”太子挑眉问道。
“回太子的话,确有此事,但没查出来到底找的是谁。”手下恭恭敬敬回答道。
太子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还真得好好想想,指不定关系到许多。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皱着眉问道,“裴季青最近怎么样?可有他的消息?”
手下摇头。
太子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此前他就怀疑,庭澜秘密控制了裴季青,如此看来,如今恐怕是裴季青脱离控制,跑了出去……
手下神神秘秘往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附在太子耳边说,“殿下,征西将军马上就要回京了,他那边传出话来,说想见您。”
“他见我做什么?”太子疑惑。
“不知,但将军手上握有重兵,咱们若是得到他的支持,定大事可成,也不愁太子之位坐不稳固了。”
太子挥了挥手,“行吧,你先下去吧,本宫累了。”
皇帝最近身子不好,宫中本就九千岁一人独大,十三弟能跑出去,也是个厉害的。
不过,应该跑不远,要是被抓回来……
太子皱了皱眉,算了,毕竟是亲王之尊,庭澜应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街面上的搜查仍在继续,一队锦衣卫按照惯例去搜查客店,但其实他们谁也没指望能从客店里查出人来。
毕竟谁逃跑的时候还住店呀,这不明摆着会被抓嘛……
锦衣卫进去,也没掏出来画像,就只问了一句,“近日有没有一俊俏少年来投宿。”
小二正准备给狐狸把第六只烤鸡端上去,见到来了这么多官爷,吓得腿都软了,说话结结巴巴。
“是是是,是……有一个。”
锦衣卫倒是十分惊讶,“我们要找这个人,他不是寻常的漂亮。”
小二哆哆嗦嗦点点头,“我们店这位……正巧也不是寻常的漂亮。”
这下锦衣卫终于上心了,从怀中拿出那张画像,“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小二定睛一瞧,连连点头,哆哆嗦嗦开口道,“是他,确实是这个人。”
怎么回事,那位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为何就能招惹到这么一群人?
这下轮到锦衣卫傻眼了。
他们实在没想到,能无声无息从宫中出来,并一点痕迹都不留的人,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住在了京中的客栈里。
甚至都没有做遮掩,连客店的伙计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不是……真的假的,不会是陷阱吧?
他们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领头的一拍大腿,吩咐手下人把客店内外都围住,他先去确定一下,然后即刻禀报掌印。
夜色逐渐降临。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一截黑色衣摆划过,上面的金线暗纹刺绣,在夜中显得熠熠生辉。
庭澜从马车上迈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锦衣卫分列两旁,纷纷行礼,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响动。
庭澜垂眸,抬脚迈进客栈。
他随手摘下手上的羊皮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问一旁的锦衣卫。
“他住哪间房?”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庭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柜台后吓傻了的两人。
店老板和小二本来以为之前那群官爷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在后头。
庭澜问,“他在这里呆了一天多,都干了些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一直吃烤鸡来着……”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哦?”庭澜一挑眉毛。
殿下还挺有食欲,好事,起码身体还不错。
“真的,小的给他送上去六只烤鸡,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鸡的人,感觉像是黄鼠狼或者狐狸成精了。”
听到这话,庭澜轻笑了一声,“今日耽误店家生意了,实在抱歉。”
店老板哪敢点头啊,哆哆嗦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见锦衣卫上前,把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店老板的呼吸突然通畅了起来,也不哆嗦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大官,还挺好嘞。
庭澜转身上了楼,楼梯旁挂了两盏灯笼,昏黄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上空无一人。
庭澜在房间门前站定,抬手敲响了门。
狐狸正在快乐啃鸡腿,听见声响,十分疑惑地回头问道,“谁啊?”
庭澜刻意换了个音调,“我来给客官送烤鸡。”
狐狸更疑惑了,“我叫的烤鸡都送上来了呀?”
“这只是送给客官的。”
狐狸一听,马上兴高采烈从椅子上蹦下来。
好耶!不要钱的烤鸡!还有这种好事!
他把挡住门的板凳搬开,高高兴兴打开了门。
走廊上光线昏暗,狐狸一眼看到来人手中空空,不禁奇怪地问,“哎,我的烤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