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望着一旁的狐狸。
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要如何熬下去……
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外,太子的会面显然很不顺利。
杯盘摔了个粉碎,葡萄美酒撒了一地,顺着台阶流下来,像是血水一般。
太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略微有些发抖,指着眼前的人,“将军这是要造反吗?”
座上之人哈哈大笑,抚掌说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帝病重,奸佞当道,微臣此举是清君侧。”
“大胆!本宫是储君,岂会与你干这种勾当。”
“此事若只有微臣,自然是谋逆,若加上太子助力,那就大大不同了。”
“将军好自为之吧。”
太子稳了稳心神,甩袖,迈下台阶。
这下遭了,没想到此獠竟有谋逆之心,朝廷待他不薄,父皇当年更是多次重用,破格提拔……
太子本来心中想的是结党弄权,此事并不光彩,因此来这里只有零星几个亲信知道。
恐怕他带来的随从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须得想个法子,传信出去。
坐在席上的将军望着太子的背影,轻笑了两声,给左右使了个眼色。
利刃出鞘声传来。
下一秒,冒着寒光的剑,就抵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殿下今日听了我一席话,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如留下,我们君臣二人促膝长谈。”将军从座上起身,大笑着走过去。
倘若今日太子没来,对于他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妨碍,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谋逆这两个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但苍天有眼,如今太子一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便可以借太子之名起兵。
九千岁把持朝政,皇帝大权旁落,太子领兵清君侧,以肃朝纲。
于情于理,都甚为合适。
第二日清晨,狐狸早早就醒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庭澜,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围着房间转了一圈。
他先去推了推门。
不是木头门,是铁铸的,又厚又重,上面还拴着锁,狐狸打不开。
没办法,他又去看窗户。
怎么这么高,不好往上跳,还这么小,人都钻不过去。
狐狸叹了口气,要是姐姐来接他了,该怎么出去啊。
他身上又开始很奇怪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脑子很晕,腿很重。
与上次不同,这次狐狸能明显感觉到不适。
他只好垂着头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总算是缓过来一点。
墙边有个花架,上面放了株兰花,看起来挺结实的样子,感觉站上去应该没问题。
狐狸嘿咻嘿咻地把花架抬到窗前,想尝试一下往窗户上爬。
但刚爬上架子,就一阵眩晕袭来,狐狸险些直接摔下来,一个后跳落地,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
狐狸撑着地毯,心里想不通,怎么回事,我明明身手很灵活的……
花架碰到墙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动静。
庭澜被惊醒,坐起身子,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桐木制的高脚花架歪倒在墙边,小皇子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殿下是要做什么?”庭澜拢了拢衣裳,下床缓缓走过去,抬头看向那扇狭小的窗户。
在他看来,答案昭然若揭。
狐狸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什么来,“我……我不是……”
“所以昨日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殿下厌恶我,不想与我亲近。”
庭澜弯下腰,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小皇子。
“殿下摔疼了吗?”
狐狸的屁股摔得有些疼,他撑着地想爬起来,但四肢酸软无力,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完了,道士说对了,身体的情况真的越来越更严重了。
狐狸伸出手,想让庭澜拉他一把。
庭澜没有动作,只是站在一旁。
他眼角泛红,声音微颤,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冷冷地说。
“奴婢是不是对殿下太温柔了,让殿下以为,随便离开都没关系。”
狐狸呆愣愣抬着头,不明白为什么庭澜突然说这种话。
狐狸傻,搞不清状况,让他解释也解释不明白,只会越描越黑。
他也不生气,抬手抓住庭澜的衣角,艰难地说,“我有点难受。”
庭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蹲下身把人扶起来。
……
小皇子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明明昨晚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早就完全不一样了。
庭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也不怕狐狸趁机逃跑,直接将人抱到了自己卧房。
前几日请来的大夫都看了一轮,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狐狸把盖住脸的被子掀开,声音恹恹的,“你让周以清来一趟好不好?”
“周以清不会治病,见他做什么?”庭澜眉头微锁,心中有些奇怪。
“我……”狐狸拽拽了庭澜的衣袖,下定了决心,打算豁出去实话实说,“其实我是狐……”
话还没说完,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喻气喘吁吁闯了进来,也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了,就举着一封信件开口道,“掌印,大事不好,征西军造反了。”
庭澜松开小皇子的手,猛地站起身来,“哪里来的消息?”
“东宫那边的消息,应是太子传出来的……”
遭了。
“征西军此番进京的,不过千余人,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回掌印,贼人劫持了太子,以太子之名清君侧,伪造兵符,调令京畿兵马,足有万人。”
庭澜一怔,随即沉声道,“现在即刻拿着我的手印,去调禁军,御林军和锦衣卫。”
陈喻领命离开。
庭澜转头看上榻上的小皇子,苦笑一声。
“殿下不是想走吗,现在可以了。”
果然是命该如此,我留不住你。
*
此刻的京中依旧是歌舞升平,一片繁华。
小皇子被庭澜打包塞进了马车,和一队锦衣卫快速驶离了京城。
时间紧迫,庭澜要调度兵马,未能亲自送别小皇子。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马车卷起的一道尘埃,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殿下。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
庭澜低下头来,吹了口气,又拿袖口擦了擦拇指上的扳指,这是季青送的呢。
马车急驶出了城,狐狸傻不拉几,抱着自己的包袱,完全摸不着头脑,还在高兴呢。
庭澜怎么通情达理了起来?
这下好了,可以找姐姐了。
或许是离庭澜越来越远了,狐狸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他兴高采烈地掀起帘子,探头出去,好奇地问前面赶车的锦衣卫,“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谁知前面赶车的人突然崩溃了,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殿下,恕属下失职,属下想回去支援京城。”
狐狸愣愣地看向他,“怎么了?”
“叛军即将兵临城下,京城告急,虽然叛军成不了气候,但也不可小觑,属下回去尽一份力,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