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心力交瘁,悲痛欲死。
庭澜侧过身来,摸了摸枕边小皇子的脸,在心中默道了声晚安,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本来以为又要挨到天明,但这次入睡很快。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庭澜发现自己身在长秋宫中。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徐徐,隐约还能听见窗外枝头的鸟叫声。
是一片春意盎然,温暖和煦的景象。
穿着水红色大氅的小皇子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歪着头看着,见他醒了,高兴拍着手,“好耶,成了。”
“殿下?”庭澜猛地直起腰,手指紧握成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对,就是我。”狐狸高高兴兴掐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展示给庭澜看,“你快看,我好好着呢。”
庭澜扑上去,搂住狐狸的脖颈。
当他摸到实实在在的狐狸时,眼泪顿时盈出眼眶,口中喃喃自语,“是噩梦,太好了。”
庭澜抱得很用力,好像要把狐狸揉进他的骨血里一般。
这世界变得寂静无比,只剩下他发疯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小皇子还活着,简直没有比这还好的事情了。
庭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松开抱住狐狸的手,微微弯下腰来,略显慌张地说,“冒犯殿下了。”
让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狐狸低头不解,“你在看什么呀?”
庭澜手指颤抖地解开狐狸的层层衣领,露出他心口处白皙的皮肤。
没有血,没有伤痕。
什么都没有。
太好了。
庭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狂喜盈满了他的心脏,“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
他笑着抬起头来。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好像是谁遮蔽了太阳,总之阳光好像咕噜一声,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面前的小皇子嘴角溢出鲜血来,皮肤苍白的不像话,却依旧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他,“做的是什么梦呀?我怎么了?”
他的胸口被迅速扩散的血红色洇湿,有一滴血透过他的袖口,顺着他的指尖,滴到地上来。
滴答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殷红血花。
庭澜愣愣松开狐狸的衣领,眼中尽是绝望,“殿下?”
他不是害怕眼前浑身是血的小皇子,他害怕之前经历的一切是真的。
狐狸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沉浸在与庭澜相见的兴奋之中,高高兴兴上去拉庭澜的手。
庭澜没有往后退一步,但他几乎站立不住。
狐狸吓了一跳,蹲下来扶他,“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摔倒了?”
庭澜剧烈喘息着,等他再次艰难抬起头来,眼前的小皇子就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
肤色莹白,眸子透亮如水。
窗外遮蔽日光的云好像也散了,阳光继续普照进屋子里,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栗子糕的香味。
“没事,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好,出幻觉了。”庭澜缓了一口气,心想可能真的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就着小皇子伸出的手站起来。
“多谢殿下。”
狐狸高高兴兴贴到他脸边,吧唧亲了一口,“见到你真好。”
庭澜面上不由自主红了几分,“大白天的,殿下干什么呢?”
狐狸嘿嘿一声,默默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卧房走。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庭澜被狐狸按倒在榻上,面上一片绯红。
“哼哼,我要欺负你。”坏狐狸弯下身来,低下头轻轻吻上庭澜的唇,发饰叮铃咚隆作响,长发垂洒下来,像是一道细细的帘幕。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的吻。
但是庭澜眼神朦胧地伸出了手,扣住狐狸的后颈,不愿结束。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证明他经历的那绝望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殿下不是要欺负奴婢吗?就只是这么欺负吗?”
神魂颠倒不外乎此。
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狐狸,本来还傻乎乎躺在床上,忽然猛地坐起来,拉着庭澜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件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你一定要记住了。”
狐狸深吸了一口气,“我根本没死,我是丢了一条命,但是我没死,不要为我伤心难过了。”
庭澜皱起眉头,“殿下说什么呢,那不是梦吗?自然不是真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庭澜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跟小皇子说过自己做的什么梦……
周围还是阳光明媚,温暖惬意。
狐狸拉着庭澜的手继续说,“我得早点走才能早点回来,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早一点睡觉,等我回来找你。”
“殿下?”庭澜慌张起来,他紧紧握着狐狸的手,不愿意放开,“殿下要去哪里?”
“我必须得走,因为天快亮了。”狐狸抱歉地笑了笑。
他身后,阳光依旧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点点金色的光斑。
庭澜突然如坠冰窟。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握不住小皇子的手。
狐狸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冲庭澜摆摆手,“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不要伤心,但一定不要忘记想我呀。”
“殿下!”庭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淋漓,大口喘息着。
清晨第一缕熹微的阳光堪堪透过窗扉,朦朦胧胧照进来,不甚明亮,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司礼监。
刚才他不应该在长秋宫吗?怎么会在这里?
庭澜的眼神缓缓移到他的枕旁,看到小皇子躺在他的枕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一天到晚都做些什么怪梦?
庭澜笑了笑,伸手去摸小皇子的侧脸。
入手冰凉,并非活人的体温。
庭澜瞳孔猛地缩小。
他挣扎着扑下床,冲到桌边拿起果盘上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手割了下去。
疼吗?是疼的。
出血了吗?出血了。
庭澜顿时丧失了全身力气,银刀从手指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带着流血的手冲出门口,“来人,陈喻你在哪?”
陈喻正在隔壁院子吃饭呢,听到庭澜叫他,放下筷子就往这跑。
“掌印,怎么了?”
庭澜双目茫然,喃喃道,“告诉我现在是梦吗?”
陈喻愣住了。
庭澜回过身去,指着周围的一切,眼睛赤红,“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片刻之后,陈喻才试探着,“掌印悲痛过度,又日夜操劳,还是多休息为好。”
“悲痛?我悲痛什么?”庭澜不解反问,“都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悲痛的。”
陈喻终于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掌印,您还是让小殿下,入土为安吧……
庭澜愣愣地回头,看向屋内,缓缓开口,“所以说,这里是真的?”
第66章 殿下丢了?
虚空之中, 狐狸蹲在地上,十分沮丧地揪着自己的尾巴毛,一根接一根。
搞得狐狸的尾巴毛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怎么不开心?”关宁制住了狐狸的手, 疑惑地问。
狐狸把手里拽下来的白毛毛团了团,捏成一个毛球握在手里, 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没有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