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计划。
正在构思他周密的计划呢,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狐狸也没放下手里的鸡腿,抬头看了庭澜一眼,又继续啃鸡腿去了。
哼,马上过来亲亲我,我就原谅你了。
但庭澜只是坐在了饭桌的另一端,丝毫没有要动筷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狐狸。
狐狸被他盯着有些咽不下去饭了,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呀?”
“多谢,我……吃过了。”
庭澜只要见到狐狸,他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敢想象美好,他愿为此永坠无间。
此时庭澜的脑子中天人交战,一片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响起了莫名的异响。
他回头环顾四周,四周并无他人,恍惚之间,金石碰撞般的声音依然盘旋在耳际。
像当初工匠一锤一锤把那具空棺给钉上。
他弄丢了小皇子两次,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往好处想,小皇子的去世已经剥离他感知愉悦的能力。
他每多想一分,就头痛欲裂,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骂他荒诞可笑,不切实际。
但庭澜还是怔怔盯着狐狸出神,眼前人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与小皇子几乎都一模一样……若是模仿,会如此相似吗?
他的头好痛,像无形之中,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头,一下一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铛,铛,铛,不知何处传来异响,还在回荡。
庭澜伸出颤抖的右手,护住额头。
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小皇子是真的呢?
这个想法一旦从心中涌起,就仿佛一股活血注入,庭澜的指尖恢复了些温度。
他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呢,狐狸突然抬起头来,“我吃完了……我出去玩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掉。
嘿嘿,我要去找个地方埋伏着,然后跟踪庭澜,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就是我的周密计划!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庭澜有些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大口喘息着。
耳边的异响停止了,现在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将庭澜一人隔绝在无尽的绝望之中。
庭澜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想,还是要去问清楚,旁敲侧击也好。
他要弄清楚,即使要再一次承受死别之痛。
但显然,狐狸去埋伏他了,并没给他找到自己的机会。
庭澜只能去问管家,“小公子去哪了?”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小公子说他要睡觉,不让人打扰,门也给锁上了。”
庭澜愣了片刻,“好。”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晚上再说吧……他一个人在院中,望着狐狸的房门枯坐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狐狸埋伏在花坛里,爪子都快蹲麻了,甩了甩毛毛上的叶子,一溜烟上前扒住庭澜的马车,钻进了车底。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有什么东西比亲亲我还重要?
看着人一路进了司礼监,狐狸狗狗祟祟蹬上房顶,司礼监的地形他可熟悉的很,庭澜往哪里走都逃不脱的。
他就垂着尾巴,趴在房顶,看庭澜办公。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都好半天了,感觉庭澜一个字都没在写呢,坏蛋,你根本不忙。
狐狸气鼓鼓的,把自己的尾巴抱过来,又开始揪尾巴毛。
幸好在尾巴变秃之前,庭澜动了,狐狸非常兴奋地站起来,窜下墙,顺着墙根溜进了门。
狐狸尽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四只爪子并在一起,尾巴围着爪子放好,躲在帷幔后面偷看,只露出两只尖尖小耳朵和圆溜溜的眼睛。
庭澜垂着头,呼吸发抖,手撑在博物架上,眼神中尽是慌乱。
有声音在追着他走,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他左手的指尖已经抠入了掌心,但因为伤口已经愈合了,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疼,让自己的脑子得到片刻清醒。
庭澜颤抖地摘下手套,他向四周望去,眼前有意义不明的光斑,他找不到刀在哪里,但又迫于摆脱这种恐怖的幻听。
庭澜直接咬上了自己的虎口,随着口中泛上浓厚的铁锈味,疼痛如期而至。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掌往下流,顺着腕骨沾湿衣袖。
庭澜反而终是缓了一口气,耳边的说话声停了。
他挣扎着,刚想直起身来。
突然有一只温热干燥的时候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狐狸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你不陪我,把我扔在一边,就在这里自己咬自己的手?”
“殿下?”庭澜的眼中一片茫然,他喉中发出嘶哑的呜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牢牢搂住狐狸。
“殿下别走,求求你了,不要走……”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哭了很久,被砂纸磨过一般,“或者,带我一起吧。”
狐狸呆愣住,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庭澜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明明记得这只手曾经是光滑细腻的,但现在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了,有的结痂又被生生挑开,露出粉色的嫩肉,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我不走……你的手怎么这样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狐狸抱着庭澜开始抽泣,“我去揍他……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我一走,你又被人欺负了。”狐狸的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滴在庭澜肩膀上。
“季青,是你吗?”庭澜颤抖着捧起狐狸的脸,仔仔细细想辨认清楚。
“是我啊。”狐狸呜呜地哭,“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吃点心,后来还教我骑马,你腰后面……”
狐狸还未说完,庭澜已经上前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吻,但意外符合狐狸的想象。
“你先等一下,我去拿药和绷带给你包扎。”狐狸松开搂住庭澜的手。
“不要,殿下不要走。”庭澜踉跄了一步,摔在了地上,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他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口中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殿下不要走,不要扔下我。”
狐狸低头,看着庭澜还在流血的手,“那你的手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血会自己停住的。”庭澜紧紧握着狐狸的手不放开,说话断断续续,词不成句。
狐狸没有再动,他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庭澜。
两个人依偎着,直到庭澜不再发抖。
第71章 恢复
今日云有点多,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不多不少,刚刚好。
狐狸搂着怀里的庭澜, 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 我不走,我陪着你呢。”
庭澜的呼吸逐渐平稳,耳边恐怖的声音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房梁, 片刻后才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问,“我又做梦了?”
狐狸试探性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好痛,不是做梦。”
“那殿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狐狸抱着庭澜,傻乎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往自己身后掏了掏, “给你玩我的尾巴,不要伤心了。”
于是庭澜怀里就被揣了只尾巴进去。
狐狸这次真的吓坏了,哪里还敢瞒着他,马上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姐姐说我可能有九尾狐的血统,所以我有九条命, 救你只用了一条,我根本没死。”
庭澜茫然地抱着怀里的狐狸尾巴, “殿下真是狐狸精?”
狐狸十分艰难的点了点头,“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不会怕我的,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