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宋溪为首的二十九人,必然要在今日前往明德书院。
可巧,宋溪他们刚出贡院,帮他去西郊传递消息的闲汉正好回来报信。
“我去的时候,你们书院的夫子也在,说是请文夫子去明德书院受礼呢。”
“好像还去请你娘了。”
京城今年乡试解元出自明德书院西院,裴训导肯定高兴,定要祭祀孔孟二圣。
特意请宋溪蒙师跟母亲,也是必要的。
众人投来羡慕目光。
请蒙师跟母亲过来,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宋溪一行新科举人,直接从贡院出发,回到早就在等他们的明德书院。
按理说今日月考,明日休沐,多数学生都回离开书院,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家。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等着宋溪他们回来。
尤其是宋溪宋解元。
乡试第一!
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宋溪就直接考上了。
乐云哲他们率先扑过去:“太厉害了!”
廖云紧跟其后,倒是萧克稍稍落后些,明显有所顾忌。
“宋溪!宋解元!”
宋溪在明德书院西院读了两年多的书,待过四个书斋,可以说同窗无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夫子们也不阻拦。
这么好的榜样就在眼前,他们也愿意让学生们多交流。
到了明伦堂前。
宋溪一眼看到前面的母亲跟妹妹,她们正在跟文夫子交谈。
同窗们见此,让开路让他们说话。
宋溪上前,先拜会母亲,再拜见蒙师,最后朝妹妹打招呼。
孟小娘孟素香接到邀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过来,是请宋夫人这个嫡母。
没想到书院的人说,两人都可以过去。
宋夫人听此,虽心有不满,却也主动退让。
书院的夫子跟特意派来请人的女夫子并未多劝。
把孟素香跟宋溪的妹妹宋潋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明德书院。
这两年来,春日秋日,孟素香都跟宋溪来过西郊南郊游玩。
但来明德书院,却还是头一回。
宋潋也尤为激动。
见到文夫子后,两人连连拜谢。
他们虽然头一回见面,却像神交已久。
因为他们都希望小溪能够越来越好。
见过母亲夫子,宋溪再一一拜会书院夫子助教等等。
其他新科举人也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家人蒙师没能过来,但书院的夫子助教训导们,也是对他们极好的。
有一位好夫子有多重要,他们这些学生最明白了。
特意感谢丘副训导跟裴训导的新科举人也很多。
直到时辰差不多,明伦堂内祭祀用品准备好了。
在裴训导丘副训导,以及十位助教的带领下。
不管是新科举人,还是其余学子,一同祭拜天地,祭拜孔孟二圣。
这算是个小仪式。
等外地考生们回来后,还会有更庄重的祭拜。
即便如此,在场所有人肃穆而立,神色庄重。
新科举人点燃燃香,朝天地朝圣贤祭拜。
至少在读书这件事上。
他们仰不愧天。
读书种种事,难免浮上众人心头。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之前的艰难困苦,终于有成果了。
暗处。
闻淮悄然现身。
梁院长也在身边,他语气带着欣赏:“看过宋溪的文章没。”
“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
“宋溪他德才兼备。”
才者,德之资也;德也,才之帅也。
意思就,宋溪既有才能,还有道德,两者相辅相成,必然可用的人才。
闻淮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马上要说什么。
梁院长笑道:“过了今日,满京城便是三岁小儿,都知道宋溪名讳。”
“若他身上有个不堪说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梁院长还说的是。
如此人才,如此可为朝廷可用的人才。
你忍心让自己一时私欲,就毁他名声?
不是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而是真正的保护一个人,就要珍惜他的一切。
包括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名。
“他不会在乎。”
梁院长笑:“他不在乎,你呢。”
闻淮不再说话。
看着人群中的宋溪,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围着他。
不由自主的,心甘情愿的围着他。
宋溪似乎察觉到什么,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闻淮跟梁院长。
虽说很快挪开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再看。
人群之外的萧克也看到了。
但这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人家两个两情相悦。
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更无半分机会。
祭拜仪式结束,宋溪又被留着说了几句话。
要去找母亲跟妹妹时,被人从旁边竹林里拉住手腕。
宋溪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闻淮。
果然,闻淮笑着道:“一点也不警惕。”
宋溪却回:“你肯定会来找我啊,我等着呢。”
这段路那样僻静,是个好机会的!
说着,宋溪上前亲他,两人躲在竹林里接吻,不知哪里传来的桂花香味,让宋溪稍稍分神。
闻淮不满地咬他一下,宋溪道:“桂花,我刚认识你时,文家私塾也是桂花飘香的。”
闻淮嘴角放平,随后又笑:“嗯,因为我是桂舟。”
两人亲昵了回,但文夫子跟小娘他们还在等着,只好赶紧整理衣领。
“我送文夫子回皈息寺,在那等你。”
八月二十九放榜。
八月三十祭拜闻淮母亲,下午两人一齐去见文夫子。
到了九月初一,便是帅媳妇儿见婆婆的时候了。
平日最淡定的两个人,莫名带了紧张。
“一切会顺利的。”宋溪道,不过他问了句,“文夫子会不会奇怪,你怎么在这?”
闻淮心道,肯定会。
就是让夫子奇怪,自己好提前坦白。
“没事,就说我来寻梁院长即可。”
宋溪点头,两人从岔路上分开。
回去的路上,孟小娘还十分兴奋,宋潋也差不多。
她们经常出门,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般郑重庄严,小溪也十分神气。
真好啊。
他们一家子苦尽甘来。
宋溪本来想说修新院子的事,到时候回到家中,也不必那样憋闷。
可还是没说多讲,反而孟小娘忽然提起:“对了小溪,明日是那家小姐母亲的忌日,你可不能忘了。”
宋溪哪能忘,回道:“明早就过去。”
孟小娘又说:“我这今日做了四色果子炊饼,都是祭祀用的,明日记得带上。”
“还定了纸扎香烛,明早你到这个店去拿。”
这让宋溪有些吃惊。
宋潋道:“娘昨晚知道这事,今天一直在做四色果子,让我去定香烛等物。”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孟小娘道,“你可要好好待她,这些东西,全当娘的心意了。”
宋溪点头。
他会把这些话传达到的。
夜晚更深人静,只有马车声缓缓响动。
三人都累了一整天,靠着一起几乎要睡着了。
跟白日的喧闹相比,现在的安静,尤其让人安心。
真好。
他们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喜欢的生活了。
再想到接下来的事,宋溪像是有着无尽的勇气。
宋解元沉沉睡去。
他才貌双全的名声,甚至朝着京城之外的地方传去。
宋溪,十六岁考上秀才,一次便中,人称小三元。
十九岁考上举人,又是一次便中,又成宋解元。
真不知道,再听他名字的时候,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