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九月份,里面花木已经有些枯败,显得他格外命苦。
宋溪想到他一直退步的成绩,再想到那晚滨上楼的事。
谁能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好多人的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克正好看过来,两人下意识对视。
萧克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条不太聪明的大型犬,眼里都写着难过。
宋溪不好装作没看到,推开门,往花圃走。
此刻周围一片静谧,已经过了亥时,多数学生准备休息,这里就他们两人。
又是一个夜晚。
两人显然同时想到当时的事。
萧克一心想着知道真相。
自己则沉浸在闻淮罗织的大网中,还傻乎乎的信他,甚至不让萧克先说话。
如果让萧克先说,大概早就能发现异常。
更不会让闻淮得意到那种程度。
以为随便糊弄一下,他便会当瞎子。
宋溪越想越气,看得萧克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宋溪见他比自己还要愚蠢的眼睛,泄了气,但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似乎无论怎么说都不对。
萧克反而先开口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宋溪慢慢扭头,看向萧克。
这要怎么回答!
说已经分手了吗!
好像有点打脸。
那天晚上,两人一会说很快定亲,一会说昭告天下。
果然,人就是不能说大话。
老话说的好,秀恩爱,分得快。
宋溪的沉默在萧克看来,便是不好多说,萧克挠挠头:“我成绩退步,确实跟这事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宋溪幽幽道。
萧克则老实回答:“我是喜欢你。”
这话他说的平静又老实,因为意识到问题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写信给堂哥暗示时,萧泰还回他:“刚发现?”
萧克叹口气继续说:“但我姓萧,跟萧泰一样,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抛下所有。”
“我甚至想过咱们就算在一起了,还是会分开,因为我不如你们那么坚定。”
他怎么可能抛弃荣华富贵啊。
他从小吃过最多的苦就是读书,甚至能考上明德书院,已经不算太苦了。
而宋溪若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三心二意。
所以两人这辈子不可能有结果。
想明白这些后,萧克多半已经放下了。
可宋溪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萧克躲在被子里哭了很多天。
八月月考成绩那么糟糕,便不意外了。
宋溪听此,知道更不能坦白,只含糊道:“世事多变,我们这些学生,唯有读书才是真理。”
“科举,举业,是我们能做的。”
为自己也好,为家族也好。
这才是首要任务。
如果能穿越到三年前,他肯定掐着闻淮的脖子说。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57)!
真的!!!
萧克慢慢点头:“嗯,我会努力。三年后即使考不上举人,也要拿到考试资格。”
说起这个,萧克又狗狗眼了:“宋溪你一场场考试下来,真的太厉害了。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累。你却能坚持下来。”
宋溪笑了下。
他不想让大家失望,也要照顾好很多人。
不管怎么样,坚持是必要的。
两人也算聊开了。
在萧克意识到,即使没有那个人的存在,自己跟宋溪也不可能后,不放下也要放下。
或许就如宋溪所说,举业,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渐渐消失。
以后他们就是同窗,是好友。
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前程。
要回房间前。
萧克不好意思道:“不过,你们成亲的时候,记得请我。”
他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模样,竟然能让宋溪喜欢!
这让宋溪怎么回答,面对萧克的眼神,只好道:“我要是成亲的话,肯定请你。”
成不成亲不好说,跟谁成亲也不好说。
要是成了,就请你。
萧克愉快点头,挥手道:“我要去好好学习了。”
“等你东院的号舍收拾好,记得请我们过去玩!”
宋溪笑着点头,肯定的。
夜深了,宋溪看着打包好的行李,还有空荡荡的号舍。
睡觉吧,明天去挑东院的新号舍!
宋溪累了一天,几乎躺床上就睡,丝毫没发现从后门处进来一个黑衣身影。
这人面容冷峻,相貌之优越,一看就被天老爷眷顾。
偏生又有骄矜作态,似乎天下间一切好东西,都该是他的。
他毫不客气,指腹碰碰宋溪脸颊:“准备跟谁成亲?”
这样的碰触,闻淮定然不满足,附身亲了下宋溪嘴唇:“只能跟我。”
从九月初一到现在。
整整十天时间。
宋溪不理他,只当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可宋溪呢,那么多好友,还跟人深夜谈心。
又说什么成亲的事。
都惹上我了,还想跟别人成亲呢。
闻淮睫毛碰到宋溪眼皮上。
沉睡中的宋溪胡乱亲了身边人,似乎告诉对方自己好困。
闻淮高兴了,趁时又吻回去。
宋溪第二天起床时,按了按嘴唇。
没有肿,也没红。
但怎么有点不对劲。
再看脖子以下,更是干干净净,唯有腰间有点红印,隐秘的让人几乎看不出。
“闻淮。”宋溪咬牙。
疯了吧。
还要不要脸。
难道明德书院也不安全?
宋溪房门被敲响,书童道:“宋解元,丁助教来了!”
宋溪赶紧整理好衣服,打开房门。
他跟丁助教不是头一回见面,不用过多客气。
之前说过,明德书院分东西两院。
东院为举人院,共有甲乙丙丁四个书斋,统归杜训导管。
每个书斋除了五经博士外,另有文辞夫子,就是教写文章的,再设助教一人。
丁助教此番过来,既是带宋溪去东院逛逛,认认路。
再有,带他选选号舍。
从举人考到进士,不少学生要在此耗费几年光景。
故而住的地方十分要紧。
丁助教十分健谈,把东院情况详细说了。
宋溪之前就来过东院,但只在梁院长办公的园子待过。
真正来到东院深处,才知道为什么要认认路。
这里绿树环阴,鸟语花香,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完全就是绿化极好的公园环境,而且更加静谧。
丁助教先带宋溪去书斋看看。
四个书斋坐落的位置不同,而且不叫什么甲乙丙丁字号书斋。
每处都有自己独特的名字。
比如问冠书斋,听说以前叫折桂书斋,但被梁院长改了,两者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第一名,自然是甲字号了。
接着是仲亚书斋,无论仲还是亚,都是第二的意思。
后面为季甲书斋,时殿等等。
“为了方便称呼,大家就喊甲乙丙丁了。”
就连助教们也是这般称呼的。
比如丁助教,本名姓袁。
称呼他袁助教,丁助教,又或者时殿助教都可,后两者更像是职位称呼。
解释这么多,宋溪终于意识到东西二院不同之处。
如果说书斋环境只是其次。
那这各个书斋的称呼和对助教们的称呼,明显更加规范。
按照圣贤书来说,更加有礼有节。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秀才,虽然已经跻身四民之首,就是士农工商的士大夫阶级。
但因只是起点,跟真正有官身的士大夫,还是不一样。
昨天只是听大家讨论。
今天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不过那么多规矩里。
宋溪倒是知道梁院长为什么要把折桂书斋改为问冠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