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淮感觉自己变得很小。
很渺小。
之前的自信勇气,在这种信念里,衬托的太渺小了。
明明自己才是手握权势的那个人。
他张张嘴,宋溪就要立刻脱衣服。
他抬抬眼,宋溪就要躺在龙床上。
两人都知道,宋溪的尊严和未来。
其实系在闻淮的良心上。
就算宋溪大声争吵,就算他的笏板砸在闻淮脑袋上,也不过像大宝小宝挠人一般。
不会生气,不会愤怒,因为闻淮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因为即使宋溪考上状元,以后为官做宰,都在闻淮之下。
永远的,不可更改的。
但这个掌控感,在宋溪理想面前变得渺小了。
小的让人发笑。
闻淮的掌控变成了虚张声势。
宋溪的笃定才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在这一刻,宋溪变成了那个掌控者。
掌控高位的闻淮为他着迷,为他发疯。
闻淮没有委屈自己,按着宋溪脖颈,在他唇瓣上细细亲吻。
两人吃了一样的茶,两人都有各自的渺小与掌控。
“那就试试。”闻淮道。
宋溪擦着嘴唇从垂拱殿出来。
神经啊!
试就试。
亲他干什么。
闻淮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自己都努力锻炼了,还是推不开他的。
是真的推不开,一点也推不动的那种!
门外的夏福讨好笑笑,还道:“宋修撰慢走。”
宋溪明明要快走。
但有一内阁大人走得比他更快,直奔垂拱殿而去。
夏福低声道:“这位是苏阁老。”
十二位阁臣之一,户部左侍郎苏大人。
他这么着急去见皇上,大概率跟盐平府之事有关。
宋溪回到翰林院,盐平府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钦差出发,盐平府必然会有大变动,这点毋庸置疑。
苏阁老过去,肯定是求情的。
这些事不会牵连到宋溪,毕竟没人知道其中联系。
至于里面弯弯绕绕的争斗,闻淮也会处理妥当。
宫斗政斗,没人比他更专业了。
宋溪把编纂好的《乡试录》交上去,继续带着庶吉士等人编《会试录》。
这次进度快了不少,即便炎炎夏日,众人也不懈怠。
之前去各部串门的庶吉士们,最近也老老实实的。
苏阁老最近心情不好,连带着下属也没个好脸。
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等六月中旬,会试录彻底编纂完成,盐平府的事情也了结了。
朝野上下,都在讨论新皇登基后第一大案。
反正明面上消息是这样的。
五月下旬,江巍江大人被调去盐平府做学政。
他一家四口刚踏入赴任地界,便收到数十封匿名书信。
里面讲的是同一件事。
盐平府去年乡试资格考有问题。
江大人按兵不动,到了府城后与当地官员,以及下面县学官员交际应酬,只当无事发生。
但实际上暗中调查,发现的各地乡绅官员恶行。
不少有真才实学的秀才不允许考试,硬生生让一群纨绔子弟抢了乡试考试资格。
江大人一边收集人证物证,一边同皇上汇报情况。
远在京城的皇上看到证据,立刻派出钦差前往盐平府调查真相。
如今六月十五,钦差已经把各县涉案官员乡绅三百九十多人统统羁押,依照律法一一审判。
此案涉及范围极广,至少要到年底才能结案。
又因盐平府知府玩忽职守,现在已经押回京城。
原本的盐平府学政江大人,则代任知府,协助钦差办理此案。
有江大人在,原本满腹委屈的秀才们终于喜笑颜开。
他们相信江大人会主持公道的!
事情到此,后面按照章程一一处置便是。
但苏阁老的族人也牵连其中,少不了向皇上求情。
而苏阁老的政敌若不借机发难,那就不是他们了。
如此大案,大家肯定会讨论。
又因宋溪跟江大人联系颇多,不少人还问他盐平府近况。
宋溪知道的自然详细,毕竟还有闻淮那边一手情报。
但实际讲起来,也只说大家都听过的。
只有跟景长乐、戚元任、许滨私下来往时多说几句。
趁着休沐,他们三人都来宋溪家中。
听了最新进展,全都深吸口气。
“苏阁老族人众多,自然牵连其中。”
“还有些县里直接逼着秀才不准考试,还让他们不能继续求学。”
“至于欺行霸市,买卖公田,已经不用多讲了,等他们所犯罪行列出来,只怕一张纸都不够写。”
戚元任恨恨道:“我以为我老家的乡绅恶霸就够坏的,他们盐平府的秀才竟然更惨。”
许滨也点头,他也有同感。
“总之会依照律法处罚,估计年前该砍头砍头,该流放流放。”宋溪最后道。
“应该的!”戚元任就差拍手叫好了,“之前也没发现,江大人竟然这样厉害啊。”
景长乐也道:“江大人久在翰林院不得志,没想到去了地方却雷厉风行。”
许滨捕捉到不同之处:“江大人的奏章,如何直达天听?”
这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若江大人跟皇上关系不错,就不该到了现在才外放。
可他递上去的奏章,皇上又很信服,这是为何?
多数人都猜不透其中深意。
估计要成文昭国未解之谜了。
不过盐平府的事到底跟他们没关系。
接下来要聊,对四人来说才最要紧。
“观政。”
“你们收到哪几个部门的邀请?”
景长乐问道:“礼部吏部工部有意让我过去,我还不知如何选择。”
这些话只能私底下讲讲,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否则就会想前段时间的王进士一样,现在一份邀请也没收到。
观政,是先帝定下的规矩。
但凡新科进士都要去各部门“观政”,在这期间学习处理政务,在各部之间轮换实习。
渐渐大家摸出规律。
观政时间有长有短,想在短时间内,把三司六部所有部门的差事全都熟悉一边,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尽量在观政时,选择自己想走的“方向”,就变得极为紧要。
跟其他二甲三甲新科进士不同。
他们被动等待分配。
在翰林院的一甲进士,以及二十位庶吉士而言。
大家在保留翰林院位置的同时,还多了选择空间。
三司六部会主动给他们发来邀请。
比如景长乐,因为他在翰林院做事时踏实认真,也跟各部有些往来,名声就传出去了。
礼部吏部工部都在问他,要不要去他们那做事。
景长乐要做的,就是根据自己以后的发展,选择要去的部门。
景家倾向景长乐去礼部,因为他爹的一个同年就在礼部任职,彼此也能照顾些。
而且礼部今年备受重视,前景也好。
戚元任道:“我想去刑部。”
他收到的邀请只多不少。
戚元任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人傲气但又有真本事。
但看来看去,他还是想去刑部:“盐平府犯官依律判罚,实在解气,我愿深研其道。”
到了许滨,他做事缜密,也收到刑部询问。
但相比刑部,他更倾向吏部。
掌管官员考核升迁,在六部之中向来是坐二望一的地位。
最后是宋溪。
作为今科状元,又是六元出身。
加上修撰馆在他手底下井井有条,做事很是不错。
故而三司六部皆发来邀请。
甚至其中一位尚书,三位侍郎,打算让宋溪去他们手底下做事。
宋溪不会拿这些出来炫耀,但新科进士们基本都知道。
只是好奇得很,宋溪要去哪里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