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山一处酒楼里,几个南山书生正在大堂内笑话国子监学生。
近些年,南山学生已然是好学生的代表。
宋溪就是其中翘楚。
国子监完全是他们的反面,但这些学生又代表了家族地位高,身份不俗。
故而两者肯定看不惯。
这次有了狠狠奚落对方的机会,南山学生不会放过。
巧的是,隔壁包间就坐着国子监学生。
这四五个人是缺考的众多学生之一。
他们虽然没去考试,可心里一直记挂这事,而且听着满京城都在笑话他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外面众人哈哈大笑,南山学子妙语连珠,把国子监考试场景说的惟妙惟肖。
“听我们学长说,考试的时候要把人笑死,监考夫子说了题目,多数人都听不懂。”
“夫子只能重复再重复,最后气的把人赶出去。”
“都二十六了,学而之习之都不会写啊。”
“这么夸张?”
“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这些话就算了。
突然有个南山学生道:“他们拿着朝廷给的廪饩钱粮,还不好好读书,就是国贼禄鬼。”
这个学生出身贫家。
读书之余还要抄写为生,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来此酒楼,也是同窗特意请他打打牙祭。
所以他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国子监学生,家里条件好就算了,学校还给他们发钱粮,甚至给家人发米粮布匹。
就是为了让学生好好读书,不用为生计困扰。
但实际上呢?
最需要这些贴补的学生却得不到。
反而让这群酒囊饭袋拿到手里。
旁边路过的伙计也道:“就是,要是我能去国子监,只管读书,其他的什么也不考虑,我肯定也能考上秀才。”
还有人算道:“国子监共计四千八百学生,这每月钱粮,四季衣服,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节礼,只怕要不少钱吧。”
“竟然养了一群废物。”
说到这,不少人意识到大问题。
国子监学生,每月米粮折银在一两银子左右。
加上逢年过节发的俸禄,以及已婚学子发的米粮。
折合起来,每人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么算的话,单单给国子监学生的补贴,每月至少支出一万两银子。
一个月支出一万两银子养士。
养就的就是这群玩意?!
众人讨论这件事,原本只是靠热闹的心态,可现在逐渐不对味了。
拿着朝廷俸禄还不好好读书。
让他们去考个试,竟然近四千人缺考。
让他们好好去上学,还推三阻四的。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不对劲吧。
这哪来是国子监的学生。
分明是文昭国的蛀虫!
“平白领了那么多好处,却还不读书,这算什么?!”
“对啊,我看他们就是为了骗钱!”
“朝廷拨的银子,全都被他们贪污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但包厢里的国子监监生不乐意了。
骂他们学问不好,骂他们走后门,这些都可以。
骂他们贪钱?!
就那一点点银子,值得谁去贪?
“说什么呢!”
“每月二两银子,还不够我吃顿酒宴的,小爷缺这点钱?”
国子监监生冲出来。
南山学子则道:“谁知道呢?你们这些有钱人最是抠门,万一就是冲着补贴去的呢?”
“胡说八道!只有穷鬼才在乎这个!”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其他人都认为,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
而国子监学生则不认同。
他们哪里名利双收了啊。
再说了,他们去国子监读书,怎么可能有补贴,明明是各家塞钱进去的!
众人从监生文章水平,再到他们是不是吃了国子监补贴。
一群人吵得天昏地暗。
还是那句话,说他们学问不好,他们不能反驳。
但说他们贪钱的?
这绝对不可能。
什么补贴?他们一分钱也没见到!不要拿这件事冤枉他们!
在学生们吵成一团时,金司业眼皮直跳。
吵学问,吵学生水平,这些问题都不大。
怎么就提到朝廷给监生们的拨款了。
稍微聪明点的人反应过来。
首先,朝廷每年都给国子监拨钱,这点毋庸置疑,户部账簿上记得明明白白。
但学生们却咬死了自己没收到。
那钱去哪了?
一个月就是一万两银子。
一年十二万两。
这还只是拨给监生的,其他费用甚至还未算上。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很多监生家里都让他们闭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对外就说自己收到廪饩了,别人骂你,你就听着。
监生们都是横行惯了的。
这段时间处处挨骂,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现在还要担上贪钱的名头?
这绝对不行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点,他们怎么能被动挨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脚还在吵监生水平问题。
后脚便开始疑惑,朝廷给他们的廪饩都去哪了。
其实答案并不难猜。
朝廷发了,监生没收到。
只能是内里的人贪污。
宋溪看着国子监长久以来的账目,按照账目上说。
国子监四千八百监生,每月按时领取补贴,从无遗漏。
可谁都知道,此地大半学生都不在京城,谁帮他们月月来领啊。
还有逢年过节的节礼,领的也非常及时。
国子监,学生不来上课,夫子不来教学。
但每年应该有的拨款一分不少。
这些银子进了谁的荷包,大家可想而知。
若无巨大利润,他们何必把持国子监,何必拒绝梁院长对此改革。
一动不动就有几十万两收益进账,肯定会拼死赶走格格不入之人。
宋溪把写好的奏章放起来。
既然是代祭酒,就有上朝的权限。
他会请皇上彻查此事的。
再说,查清楚这件事,也是还监生们一个“清白”。
我们确实学得不好,但我们真的没有贪每月二两银子!
第二把火已经点燃。
代祭酒宋溪质疑国子监钱款去向。
并且向把持财务的金司业发难。
什么?
发给监生们了?
那你自己去外面打听打听,监生们认不认这个账。
有本事就去跟他们对峙。
金司业说钱发下去了。
学生们却说没收到。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都不用宋溪多说,无数监生跳出来。
“自我进国子监起,从未拿过朝廷一份俸禄,衣食住行全都是我家自己出的。”
“对啊,就连进国子监,也是我家买了厚礼,这才开的后门,我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廪饩这回事。”
“对!我来国子监五年了,头一次听说朝廷给补贴的!”
金司业见他们这般说话,只好四处托关系让他们闭嘴。
但现在为时已晚。
这些监生已经头顶学渣两个大字,名声够难听的,实在不想再被骂国贼禄鬼。
甚至有些监生直接道:“国子监风气如此,跟学生们有何想干。我刚入国子监的时候,还以为能好好读书呢,但夫子们都不去,我们能怎么办。”
“就是!谁没对国子监抱过幻想啊!”
“这又不是我们的错!不教我们就罢了!还贪了朝廷贴补,恶名全都是我们这些监生的!”
谁也没想到。
一场“小考”烧起来的火竟然这么严重。
从学生水平,烧朝廷贴补是否被贪污。
眼看这场火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似乎要把所有人都席卷进去才罢休。